“大王!”
石勒咬着牙将箭拔了,当场痛得一个哆嗦,再定睛看过去,现在不远处一矮坡上一小簇轻骑正列阵以待,而打头那人弯弓搭箭,一箭又射下了石勒的大纛。
“杀!”石勒怒吼道。
一场苦战,双方均损失大半,就连主帅也都受了伤。
刘隽咬着牙,他看得出石勒已是强弩之末,可晋军亦好不去哪里,但凡再战一两日,恐怕就要全军覆没。
“准备好了么?”刘隽低声问刘胤。
他们边战边退,按照原定计划,将石勒一同引入一葫芦形山谷,春夏时节一般刮东南风,只要一把火,胡虏便会灰飞烟灭。
刘胤点头,“只待主公令,便放一把火,然后咱们全军突围。”
刘隽最后勘察一番地势,又确认了石勒军相对薄弱之处,点了点头。
石勒率五千部众冲入山谷后,未有多久便觉中计,想要撤军却已看到火光冲天,心知已经不及突围,咬牙道:“不管死多少人,向□□围,一定要杀出去!”
刘隽占据较高地势,眼也不眨地看着谷中动静,不知为何,按理说已胜券在握,可总觉得心内有些不安,便低声嘱咐刘胤,“此处危险,咱们也分一些兵到谷口,石勒狡诈,若有埋伏,会打我们个措手不及。”
刘胤赢了,刘隽便带着数百名将士守住谷口,看着谷底两军厮杀。
眼看着火越来越大,不少士卒都丧生火海,石勒心内一凉,思忖道,“大业未成,难道就要丧生于此么?”
见一旁的夔安护着他往外突围,身上伤痕累累,石勒又看看满地尸骸,不忍道:“人奴称王,又有诸君相随,就算今日命丧于此,此生也无憾了。”
“大王莫要做此丧气之语,就算我等还有一口气,也要护得大王无虞。”夔安冷静道,“何况,如今也未必没有转机,大王你不觉得这风向……隐约有些变化么?”
不独是他,刘隽站的高,也觉草木摇曳方向不对,原本的东南风竟然风头一转,向着西北呼啸而去……
形势瞬间逆转,原本在火海中挣扎的石勒军瞬间得以解脱,而位于西北的刘隽军则陷于火海之中。
冬日才见的西北风竟然出现在初夏,刘隽不由得头皮麻,难以自制地想到莫非石勒当真有天命在身?
可也不及多想,他立刻高呼道:“撤!”
石勒欣喜若狂,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等际遇,忙对周遭诸将道:“刘隽小儿想将我等歼灭在此,如今怕是不能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传我的话,暂不撤退,全军突击!谁能取得刘隽级,封太保、赏十万钱!”
烈焰熊熊,火光冲天,刘隽站在风口,被浓烟熏得睁不开眼,心内酸涩难言。
太大意了。
这些年南征北讨,过于自信于对地势、对天象的把控,却忽略了这世上总有万一。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不少石勒军忍者剧痛,在地上来回翻滚将火扑灭后,又挣扎着向晋军的方向杀去。
“刘隽在半山上!”燕赵十八骑中的支雄眼力极佳,看见后便高声喝道。
不少神射手跃跃欲试,有几个心急的已迫不及待地对着刘隽弯弓射箭,幸好刘隽反应快,才堪堪躲过。
刘隽死死掐了大腿一下,强迫自己冷静如今在谷中石勒有五千人,且或多或少在火中负伤,此外他在洛阳应仍有两三万战力,而在谷中自己有四千余人,且未有太多战损,在洛阳城外还有五六万众……
只要能带出去两千人,就不至于被追兵歼灭,能与大部会合,拿下洛阳。
刘隽下定决心,亲自登高擂鼓,鼓声如雷,被火势和敌军打蒙了的晋军才缓缓回过神来,怒吼着边杀边退。
第98章第九章承天之佑
这一场恶战,后世史书只寥寥数字,唯有在场之人才知其间惨烈。
不论是刘隽的并州骑,石勒的幽州突骑,还是随同参战的西凉骑还是豫州兵、兖州兵,均是百战精锐,可如今在这狭小的山谷之中,这些善于冲刺、突杀的骑兵精锐,和普通的大头步兵没有任何区别。排练多次的阵型全都乱了,衣衫也被血色浸染,有时杀到眼前才能根据脸孔决定是胡是晋,不少石勒军中的华夏人因此被友军误杀,倒是让刘隽沾了些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