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了吗?”他问。
“吃了。”晏城说。
周永年看着他们,点点头。
“那好,”他说,“明天去。”
那一夜,林芝没睡好。他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着外面的声音。有汽车声,有自行车铃声,有人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他想着明天的事,想着那个姓刘的,想着会是什么结果。
晏城躺在他旁边,也没睡。
“晏城哥,”林芝轻声说,“明天会怎么样?”
晏城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
林芝握住他的手。
“不管怎么样,”他说,“我陪你。”
晏城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反手握紧了林芝的手。
第二天上午,他们去了省革委会大院。
那是一个很大的院子,灰色的墙,铁门,门口有卫兵站岗。墙很高,上面拉着铁丝网。门口进进出出的人,都穿着中山装,表情严肃。每一个进去的人都要出示证件,卫兵仔细检查。
周永年走在前面。他穿着那件半旧的蓝布褂子,背挺得直直的,走路虽然还有点跛,但每一步都很稳。
进去要登记。周永年早有准备,拿出几张证明,递给卫兵。卫兵看了半天,又看看他们几个,点点头,放行了。
晏城、林芝、李树生跟在后面。
院子很深,走了很久才到办公楼。路两旁种着一些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偶尔有人从身边经过,都穿着中山装,行色匆匆。
办公楼是一栋灰色的楼,五层,窗户整整齐齐。楼前停着几辆吉普车,擦得锃亮。有人进进出出,脚步匆匆。
周永年带着他们上了三楼,走到一扇门前。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副主任办公室。牌子是木头的,漆成暗红色,字是金色的,在走廊的灯光下闪着光。
周永年敲了敲门。
第48章未完的路
“进来。”
推开门,屋里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往后梳,油光光的,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笔挺。他正在看文件,面前摊着好几份材料,手里拿着一支钢笔。
他抬起头,看见四个人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你们是……”
周永年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前。
“姓刘的,”他说,“认识我吗?”
男人的脸色变了。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眼镜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他放下钢笔,手微微抖。那支钢笔滚了两下,掉在地上,啪嗒一声。
周永年把一叠材料拍在桌上。啪的一声,很响。
“看看吧。”他说,“姓秦的临死前写的。还有那几个人的证词。”
男人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拿起材料,一页一页看。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看得很慢,每翻一页,手就抖一下。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抖得连纸都拿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