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湿润的眸子中盛满绝望,寒冷的池水让他浑身抽搐,他渐渐往下沉。池水没过头顶,没过他举起的手臂。
直到只剩一段纤细苍白的手腕时,有人坚定不移地攥住了他,把他带出深渊。
这场戏是拍了七才遍过的,贺希然独自落水的场面没问题,但和岳重霖从水里出来的画面不够完美。他们在水里泡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听到温萧雨喊了一声“过”。
温萧雨每次看见水面上那只绝望无助的手腕时,都会有一瞬间的恍神。五年前,贺希然消失之前也对他伸出过手,是他自己没有抓住,转身去赴了那场饭局,还弄丢了他们的项链。
从监视器后起来,他快来到水池边,工作人员已经把两位演员拉到岸上了。深秋的风裹挟着浓浓的凉意,刚从水里出来,风透过湿衣钻进皮肤,冻得两人面色白。
饰演岳重霖的姜言被两位助理扶起来,裹着一条大毯子回了休息室。
贺希然孤零零地跪坐在岸边呛咳不止,他只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袍子,湿淋淋地贴在身上,显得身形纤薄瘦弱,剧烈的咳嗽几乎要把他的胸膛震碎。
在场务想起自己忘了温导的吩咐,手忙脚乱地去找毯子时,温萧雨已经脱下了身上的外套披到他身上,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轻哄道:“没事了。”
周围的人看着这个画面都有点懵圈,乔初漫站在较远处,透过人群看着他们,眼中燃起两簇妒火。
晚上收工后回到剧组住的宾馆,童星在温萧雨的房间里急得团团转,指着他数落道:“你就不能矜持点儿么,哪有导演亲自下场哄人的?你的高岭之花人设快崩得稀碎了你知道吗?”
“什么高岭之花,不过都是媒体塑造出来的形象罢了。”温萧雨毫不在意地轻笑一声,挥着手把他往门外赶,“你快回家吧,哥一个人在家吃饭不香。”
“你哥俩真是能把我烦死,保姆都没我这么惨的。”童星嘀嘀咕咕地骂着,看见温萧雨拿着一盒感冒药也要出去,立刻警醒地问道,“给谁送药?”
“你说呢?在冷水里泡了那么长时间,姜言人家有助理,贺希然一个人什么都没有,病了都没人知道。”
“那也用不着导演去送吧?”童星严肃地说,“你就不怕有心之人污蔑你俩之间不清白?”
“我的剧组,规矩不是摆设。”温萧雨看他一眼,轻飘飘地说,“再说了,我和他之间本就不清白。”
一句话把童星呛得气急败坏地走了,温萧雨去往贺希然的房间,在走廊里遇到了白安。
“温导,这么晚了,您去哪里?”白安对他笑了笑。
“去给贺希然送点药。”温萧雨举了一下手里的袋子。
“你们……”白安欲言又止,鼓足勇气问道,“你们和好了吗?”
温萧雨知道白安问的是情侣关系,他和贺希然现在虽未正式在一起,但对彼此的感情和以前一样,是毋庸置疑的。于是他答道:“我们从未分过手。”
白安怔了一瞬,神色很复杂地说:“我以为五年前……”
“五年前他只是暂时离开了,我们没有分手。”温萧雨说。
白安的声音含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试探:“那他当初为什么离开呢?他没有去B影,也从没找过你,这五年去哪里了呢?”
温萧雨的眉宇间浮起一层不悦,白安一直跟在他的剧组,以前也知道他和贺希然的关系。对于贺希然整整五年都没有音信的事,他知道也不奇怪,但温萧雨还是觉得他的问题太多了。
“他家里有事出国了,和我们的感情没有关系。”
温萧雨答完之后便失去了耐心,对他点了点头,继续往贺希然的房间走。白安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神色晦暗不明。
贺希然打开门,脸色还是青白的,头湿淋淋的冒着寒气,温萧雨皱着眉问道:“怎么还没去洗澡?”
“正准备洗呢。”贺希然站在门边,没请温萧雨进去。
“洗完把药喝了,预防感冒。”温萧雨把感冒颗粒递给他。
“谢谢。”
贺希然接药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温萧雨,潮湿又冰冷。温萧雨的眉头皱得更紧,抓住他的手,把他往里面推:“你去洗澡,我给你烧水泡药。”
“我、我自己可以的。”贺希然有点慌,没敢看温萧雨,伸手想去拦他。
温萧雨毫不费力地突破他的阻挡,轻而易举地走了进去。来到浴室打开花洒,出来的全是凉水。
“热水坏了?怎么不跟前台联系,让他们给你换个房间。”温萧雨走出去准备给前台打电话。
“我联系过的,他们说没有多余的房间了。”贺希然说。
温萧雨一听,脸黑了下去:“你这几天都是洗的凉水澡?他们没派人来修?”
“可能还没来得及安排吧。”贺希然小声说,“没关系的…”
他话没说完,就被温萧雨动作强势地半搂半推着,带回了自己房间。
“进去泡澡,不够半个小时不能出来。”温萧雨把他塞进浴室,然后给场务打电话让他去处理这件事情。
挂了电话,他看着磨砂浴室门里透出的暖灯光线,除了心疼之外,心里还有种说不出来的失落感。
这几天在剧组,贺希然对他的态度可以用小心翼翼四个字来形容,什么要求都不敢提,什么话都不敢多说,一丁点熟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