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佳仪的呼吸在这一刻放慢了,她慢慢把那颗黑子放到盘面上。
“写过一封信。”
“他没看。”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嗓音明显有些涩。
初冬的冷风从长廊那一头吹过来,把桌上的登记表吹得哗哗作响。
过了两秒,她又补了一句。
“是我活该。”
林老爷子端起手边的保温杯,视线依旧停留在她脸上。
赵佳仪低着头,手指在棋罐边缘轻轻磨蹭了几下。
“我以前花他的钱,嫌他穷,嫌他没本事。”
“他冬天跑外卖,手背冻裂了,我还要他先拖地。”
“他在我朋友面前被我说没出息,一句话都没有反驳过。”
赵佳仪的声音越来越轻,肩膀也不自觉地往里收紧。
“这些事我后来全都写下来了,整整写了六千字。”
“每一件,都是我的错。”
长廊外面的银杏树叶被风卷起来,打着旋落在台阶上。
赵佳仪伸手压住那张快要被吹跑的登记表。
“所以他不看那封信,不理我,都是应该的。”
她抬起头,冲着林老爷子笑了一下。
那个笑意很淡,眼底浮着一层薄薄的红,连带着眼尾都有些紧。
“叔,我就是跟您闲聊几句,您别往心里去。”
林老爷子端着杯子,好半天都没有喝水。
他仔细端详着赵佳仪的脸。
这张脸比他第一次在公园见到的时候稍微饱满了一点,眼下的青黑也淡了些许。
但说到那些旧事的时候,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防备又愧疚的紧绷感。
肩膀往里缩,手指用力攥着棋罐的边缘,嗓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那绝对不是演出来的。
林老爷子活了七十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算计没经过。
演出来的愧疚和真正刻在骨子里的悔意,差别大到他一眼就能看穿。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出一声轻响。
“丫头,你现在还欠着外债?”
赵佳仪摇了摇头。
“还完了。”
“全部都还清了?”
“全部。”
林老爷子缓缓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再继续往下问。
棋盘上的局面已经走到了最关键的官子阶段。
赵佳仪收了收散的心思,把注意力重新拉回黑白交错的棋局上。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缠斗,最后数目。
赵佳仪赢了半目。
半目,这是围棋里最小的胜负差。
赵佳仪把棋子往罐子里收的时候,指尖还在微微颤。
这不是因为赢了棋。
是因为她刚才对着一个陌生老人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
她不知道面前这个老人究竟是谁。
可那些话堵在她心里太久太久,有时候哪怕只是被撕开一个小小的口子,情绪就会像决堤的水一样收不住。
下午的志愿者活动结束,赵佳仪照例留下来帮着收桌椅。
林老爷子走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