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爷子没有接话。
但他注意到,赵佳仪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往远处飘了一下。
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公园围墙外面的马路,和马路对面的写字楼。
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着光,刺得人眼睛酸。
赵佳仪很快收回视线,把棋罐盖好,妥帖地装进帆布包里。
她没有解释那句话的意思,林老爷子也没有多问。
两个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奇怪的默契。
一个不问过去,一个不说将来。
第四个周末下完棋,天有些阴。
风比前几周大,银杏树的叶子快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冷风里晃。
气温降得很明显,赵佳仪穿了一件厚一点的黑色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
她给林老爷子量血压。
电子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了几下,最后停留在一百三十六。
比上周高了一点。
她在登记表上记好,又叮嘱了一句。
“叔,您最近盐吃多了吧。”
林老爷子哼了一声。
“我家那个厨子做饭淡得跟白水似的,我偷偷加了两回酱油。”
赵佳仪把血压计收起来。
“别偷偷加了,血压不认酱油的面子。”
林老爷子被她噎了一下,又笑了。
“你这个丫头,说话跟我孙女一样冲。”
赵佳仪收拾桌面的手停了一拍。
“您有孙女?”
“有,在京海风投上班。”
林老爷子说得随意,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
赵佳仪卷血压计袖带的动作停了下来。
京海风投。
这四个字落在耳朵里,她的呼吸停滞了大概两秒。
冷风吹过长廊,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打在她的裤腿上。
她低下头,把袖带重新卷好,慢慢塞进收纳盒。
手指在扣子上摁了两下,才终于扣上。
林老爷子没注意到她的反应,继续往下说。
“那丫头也是嘴硬心软,嘴上说不管我,每周都让人送汤过来。”
赵佳仪坐在椅子上,膝盖并拢,手搭在腿上。
她没有问孙女叫什么名字。
也没有问京海风投是做什么的。
她已经猜到了。
心跳开始变快,不是紧张,是慌。
她面前坐着的这个下了四周棋、吃了她四周饼的老人,极有可能是林浩的爷爷。
那个林潇潇口中脾气固执,林浩极为敬重的老爷子。
赵佳仪垂着眼,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
“您孙女对您挺好。”
林老爷子点了下头。
“还有个孙子,比她忙。”
他这句话说完,赵佳仪的指甲嵌进了自己掌心。
她没有抬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叔,我以前也有一个人,对我特别好。”
林老爷子看着她。
赵佳仪的声音很轻,轻到风一吹就能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