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初来了。”
沈允谦放下茶杯,冲孙女招了招手,“林先生说要陪我下盘棋,你来,给我们泡壶新茶。”
沈若初快步走到茶案前准备泡茶。
洗杯烫盏的动作行云流水。
端茶经过林浩身边时,她微微低头,压着嗓子挤出一句。
“抱歉。我大伯母的热情,比a股走势还难预测。”
林浩稳稳接住茶杯,同样低声回敬。
“习惯了。我爷爷年轻时,催婚的话术比这还密。”
沈若初没忍住,嘴角罕见的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
但不到一秒,她又切回了那副高冷的面孔。
棋盘在茶案上铺开。
老太爷执黑先行。
落子极快。
开局就是一手高目小飞挂。
攻势十分凌厉。
林浩执白应对。
他节奏沉稳。
硬是在中盘阶段不声不响的布下了一个反包围圈。
四十手过后,老太爷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棋逢对手的专注。
“你的棋路很稳。不贪地盘,不冒进,但每一步都在死死挤压对手的空间。”
老太爷两指捻着一枚黑子,盯着棋盘足足复盘了半分钟。
“这路数,跟你做并购的风格一模一样。”
“老太爷过誉了。”
“不是过誉。”
老太爷把黑子稳稳拍在星位上,出一声脆响,“我活了八十年,跟三种人下过棋。”
“第一种人,心浮气躁,总想着一口吃个胖子杀大龙。”
“第二种人,畏畏尾,只知道死守不敢进攻。”
“至于第三种人嘛……攻守兼备,落子之前,脑子里已经把后面的十步全算透了。”
老太爷缓缓抬起头,目光隔着老花镜直视林浩。
“你是这第三种人。”
停顿了一秒,老太爷继续说道。
“我孙女,也是这第三种人。”
正厅瞬间安静下来。
沈维远坐在角落里,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呛到。
大伯母嘴巴微张,跟旁边的圆脸阿姨互相看了一眼。
“这局不下了。”
沈允谦一拍大腿,直接宣布收盘。
“后面的路数我心里有数了。你小子,以后有空常来陪我杀两盘。”
林浩站起身,礼数周全的微微躬身。
起身时,他的余光不经意的扫过侧厅门口。
沈若初正安静的站在那儿,手里还端着新泡的茶壶。
隔着细金镜片,她看向林浩的眼神里,褪去了谈判桌上的冰冷防备。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同类人之间才能读懂的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