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住院那会儿,人家匿名给医院打了笔钱救命。这事我一直记在心里。”
“不管人家现在还认不认这门亲,咱们赵家的礼数不能丢。”
赵佳仪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
“妈!你别去!”
“我去不去,轮不到你管。”
“人家的安保连我都进不去,你去了纯粹是白跑一趟!你连大门都摸不到!”
赵母把那袋红枣枸杞重重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拍了拍围裙。
“白跑就白跑。我又不是去攀高枝要饭的,我就是去送点东西,说两句人话。”
“人家收不收是人家的事,我送不送是我的本分。”
赵佳仪看着母亲那张布满皱纹却写满执拗的脸,忽然觉得一阵悲哀。
这股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劲头,简直跟自己一模一样。
“妈……”
“别废话了。”
赵母转身往外走,在门口停了一下。
“那个地方在哪?你给我写个地址,我明天坐公交车过去。”
赵佳仪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死了一样,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拿过床头柜上的纸笔,颤抖着写下了那个地址。
那个她曾经风吹日晒蹲守了五天,都没能踏进去半步的地方。
翠屏山路18号,半山别墅区。
赵母接过纸条折好,揣进兜里,转身进厨房洗碗去了。
水龙头哗哗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赵佳仪坐在床边,拿起手机点亮屏幕。
那条下跪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疯狂飙到了八万多。
她关掉app,把手机远远扔到床尾。
楼下有个小屁孩在扯着嗓子哭,隔壁传来刺耳的炒菜声,劣质的油烟味从窗缝里一个劲儿地钻进来。
这就是她赵佳仪此刻身处的整个世界。
六十平米的老破小,一碗没滋味的白粥,一个倔强的老母亲,和一笔这辈子都还不完的良心债。
到了晚上,赵佳仪给孙晓燕了条微信。
“我妈明天要去半山别墅送东西,我死活拦不住。”
孙晓燕过了好一会儿才回。
“送什么?”
“枸杞和红枣。”
“……你们赵家人是不是都点满了头铁的被动技能?”
赵佳仪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没用。但她跟我一样犟。”
孙晓燕又隔了很久,来长长的一段话。
“佳仪,你拦不住就别拦了。老太太心里那道坎,比你还深。”
“她觉得是自己没教好女儿,才害了人家林浩。这份愧疚不让她出去走一趟,她能把自己憋出病来。”
“就是大概率又要吃闭门羹,白跑一趟。”
“白跑,总比憋出毛病强。”
赵佳仪盯着屏幕,眼眶酸。
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最后只打出了两个字。
“谢谢。”
“谢个屁,早点睡。你明天还有六百条单子要录,牛马不配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