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又抬头看了眼头顶那块掉色的铁皮招牌。
三千五的工资,打八折的试用期。
去掉社保、通勤和最基本的活命口粮,每个月能剩下的钱,绝对不过八百块。
八百块去还一万三千多的网贷窟窿,得不吃不喝熬上快两年。
这条路,黑漆漆的,根本看不到一点光。
但如果不走,她明天就会饿死。
回程的公交车上,赵佳仪靠着玻璃窗,看着外面的街景缓缓倒退。
手机在兜里猛地震动了一下,又是催收短信。
“您的逾期欠款已滚至1328o元,请立即处理,否则即将移交法务上门核实!”
赵佳仪扫了一眼屏幕,面无表情地按灭,塞回兜里。
以前看到这种短信,她会吓得整夜抖,疯狂打电话借钱拆东墙补西墙。
可现在,她竟然出奇的平静。
该来的报应都来了,该丢的东西也全丢光了。
一个月三千五的死工资,一顿十块钱的便宜盒饭,一间转身都困难的六平米小屋。
这就是老天爷给她开出的全新剧本。
自己酿的苦果,就算跪着,也得把它一口口咽下去。
她闭上眼睛,任由公交车在坑洼的路面上剧烈颠簸。
窗外的京海市依旧繁华似锦,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在秋日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但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那个随手一挥就扔出一百六十五万的男人,已经彻底把她踢出了局。
晚上回到家,赵母炒了一盘土豆丝,奢侈地加了个西红柿炒蛋。
这已经是赵家这半个月来,最有荤腥味的一顿饭了。
“工作敲定了?”
赵父捂着肚子上的纱布,从卧室里缓慢地挪出来。
“嗯,后天去上班。”
赵父点点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坐下来端起了饭碗。
一家三口就这么死气沉沉地扒着饭。
没人提林浩,没人提京海风投,更没人提那失去的一百六十五万。
有些梦碎了,连去回忆都觉得是在打自己的脸。
吃完饭,赵佳仪把碗筷收进厨房的水池里。
刚拧开水龙头,她就听见赵母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三千五就三千五吧,脚踏实地赚的钱,吃着心里踏实。”
赵佳仪动作停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却不出声音,只能闷着头洗完了碗,转身回了自己的小屋。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她靠在那张一米二的硬板床上,目光再次落在墙上那道褪色的铅笔印上。
“赵佳仪,15ocm,1o岁。”
十八年过去了。
她长大了。
但也亲手把那条原本直通云端的金光大道,走成了永无翻身之日的死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