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清?”魏长乐一怔,微有些诧异:“什么说不清?你是说魏总管诛杀宝象是假?”
独孤泰冷哼一声,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那是大有可能。当年宝象妖僧祸乱河东,他的信徒多如牛毛,但据老夫所知,真正认识宝象妖僧的人屈指可数。而且传言宝象妖僧擅长妖术,变化多端,可男可女。。。。。。!”
“易容术?”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独孤泰颔道:“白巾贼自毁长城,一开始本来还得到泥腿子的拥戴,但后来不少白巾贼的将领贪图享乐,横征暴敛、欺男霸女,甚至为了邀功,杀良冒功。。。。。于是失去了民心,后来不但无人加入白巾贼,甚至不少白巾贼逃离,若非如此,魏如松和马存珂也不可能攻城克敌,最终平定了白巾之乱。”
魏长乐道:“你不是说许多河东将士倒戈,加入了白巾军?说不准就是这帮害群之马导致了白巾军的失败。”
“这不重要。”独孤泰道:“重要的是,魏如松诛杀的那名妖僧,到底是不是宝象?”
魏长乐皱眉道:“难道朝廷没有确定?”
“宝象妖僧最终兵败,逃到蒲州阳山。”独孤泰道:“魏如松亲自带着他的刺客团追杀到阳山,最终将一具尸带回了太原。那尸倒是与传说中的宝象十分相似,甚至。。。。。有被俘的白金贼将出来证明,那确实是宝象。。。。。。!”
“这不就得了。”魏长乐道:“连宝象的部下都指证,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独孤泰扭头看着魏长乐,昏黑之中,独孤泰目光锐利,冷笑道:“老夫还真怀疑,白巾军的那些贼贱,是否真的见过宝象?你小子不知道,当年宝象妖僧被那帮泥腿子奉若神明,声称妖僧有日行千里之术,还能幻化分身,今日在沂州,明日就可能在蒲州,甚至。。。。。有时候同时出现在四五个地方。”
“替身?”
“不错。”独孤泰嘿嘿一笑,“所以那些贼将见到的很可能就是妖僧的替身。魏如松信誓旦旦诛杀的是宝象,但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宝象真正长成什么样,当年那具尸,大有可能就是妖僧的替身。只不过当时他如日中天,手中又握有兵权,而且即使老夫怀疑,却也无法证明他诛杀的是替身,所以朝廷也只能认可他诛杀了贼,凭此被赐封为马军总管。”
魏长乐笑道:“谁主张谁举证,你怀疑死的那个是替身,就要拿出证据。拿不出证据,你就没有理由说是假的。”
“到底是真是假,魏如松心里有数!”
“如果宝象真的是金蝉脱壳,心中不甘,后来肯定还要生事。”魏长乐道:“但十几年过去了,也没听说宝象再兴风作浪,这不也证明宝象早就死了?”
他口中虽然这样说,但心里也明白,独孤泰的怀疑未必没有道理。
宝象能够在河东掀起滔天巨浪,自然不是寻常之辈。
此等人物,若想逃遁活命,绝非难事。
而且宝象本就有豢养替身的习惯,那么当年被杀的是其替身,也不是没有可能。
至于此后再无出现,也容易理解。
宝象是出家人,金刚一怒,挑起白巾之乱,但最终却惨败收场,或许正是因此看破了不少东西,销声匿迹,远离尘世,那也是大有可能。
不过宝象如果真的没死,那现如今他又身在何方?
独孤泰似乎觉得魏长乐的反驳根本用不着理会,也不回话。
“对了,老将军,我还真有一个疑问,在心里很久,始终想不明白。”魏长乐道:“却不知老将军能不能帮忙解答?”
“什么疑问?”
“你知道我在山南折腾过一阵子。”魏长乐含笑道:“我从卢渊明口中,得到一些隐秘,不知道是真是假。”
“隐秘?”
“此番独孤氏谋反作乱,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谋划。”魏长乐道:“而且为此精心部署。山南军是你们部署的一枚棋子,按计划,一旦神都有变,郝兴泰便会立马领兵北上,增援南衙卫。”
独孤泰哈哈一笑,道:“朝堂俱知,郝兴泰就是我独孤氏豢养的一条狗,他有今日,全是因为独孤氏的提携。神都有变,他当然要北上增援。魏长乐,这其实根本不是什么隐秘,连太后心中也清楚,所以派了秦尧前往掌控山南西大营,用来制衡郝兴泰。”
说到这里,他再次抚须,不屑道:“只可惜老太后的眼光实在太差。秦尧不过是纸上谈兵的货色,真要统兵,狗屁不是。而且此人贪财好色,天下人都以为秦尧是太后按插在山南的一根钉子,但实际上此人早就被渊明公笼络。。。。。!”
“算不上笼络,应该是要挟。”魏长乐叹道:“秦尧之妻出身窦氏,秦氏与窦氏是姻亲,荣辱与共,他没有必要去投靠你们独孤氏。只是正如你所言,此人贪图享乐,踏进桃庄那一刻,把柄就落在了卢党手中,此后形同傀儡,无论什么都由不得他了。”
“已经不重要。”独孤泰道:“魏长乐,你问老夫计划中是否有山南军的部署,老夫现在告诉你,确有其事。”
“错了。”魏长乐摇头道:“我问的不是这件事。如你所言,山南军是明牌,连太后都知晓,而且做出了部署,所以确实算不得隐秘。我是想问,独孤氏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在河东的援兵又是哪路人马?”
此言一出,独孤泰身体一震。
“卢渊明承认,山南军只是吸引太后的注意力,真正的杀招其实不在山南。”魏长乐缓缓道:“而且我可以肯定,如果太后当真感觉到独孤氏要有动作,势必抢先对山南军那边出手,绝不可能让山南军轻易成为独孤氏的援军。独孤氏真正的援兵,在北方,在河东。。。。。。!”
独孤泰单手握拳,冷笑道:“看来早就该将卢渊明那张嘴撕烂!”
“此番独孤氏突然叛乱,打了天下一个措手不及,也没有按照原计划让河东的援兵南下。”魏长乐道:“而且你们叛乱已经成功,所以河东那支援兵到底是谁也不重要了。我很想知道,究竟是哪路人马与你们独孤氏暗中结盟?”
独孤泰似笑非笑,反问道:“那你以为会是谁?”
“这就是我苦恼的地方。”魏长乐苦笑道:“河东有资格暗中与独孤氏结盟的兵马,除了马氏,就只能是魏氏。如果当真是魏总管,我可就闯了滔天大祸。我杀了独孤弋阳,大将军自然对我恨之入骨,而且也势必牵连河东魏氏。如此一来,盟友成了血仇,魏总管本来抱住了一条大腿,被我这么一闹,那条大腿却变成了恐怖的敌人。。。。。。,我是担心,回到河东之后,魏总管会因此对我心存怨怒,盛怒之下,会要了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