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禾的雪终于落了下来。细碎的雪粒砸在许氏集团总部大楼的防弹玻璃上,很快融化成冰冷的水痕。
顶层总裁办公室的雕花双开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颜汐站在门口。她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风衣,肩膀上还沾着几片没来得及融化的雪花。她没有带任何随从,连那个平时形影不离的张秘书都没带。她独自一人搭乘了十几个小时的跨国航班,从F国直接杀到了这间象征着京禾最高权力的办公室里。
屋子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许慎舟正坐在那张原本属于许建安的宽大红木办公桌后。他穿着一件质地挺括的深色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袖子随意地挽在小臂上。他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一份全英文的并购案上签字。
听到大门撞击墙壁的沉闷声响,许慎舟笔尖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看向门口那个风尘仆仆、甚至有些狼狈的女人。他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件摆在办公室角落里、随时可以被保洁员清理掉的废旧家具。没有震惊,没有愤怒,也没有久别重逢的波澜。
他早就猜到她会来。那十个亿的过桥资金打进颜氏账户的那一秒,他就知道,以颜汐那种绝对不能亏欠别人的高傲性格,这趟京禾之行是不可避免的。
颜汐看着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哪怕来之前做足了心理建设,心口还是不可遏制地猛抽了一下。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向那张办公桌。平时在F国商界杀伐果断的步子,此刻竟然显得有些虚浮。
她走到桌前,停住。
拉开手里那个名贵的爱马仕皮包,指尖有些抖地从里面抽出一份用火漆封好的厚重文件。她将那份文件放在大理石桌面上,手指压着边缘,慢慢地推到许慎舟的眼皮底下。
深吸了一口气。颜汐强行压下嗓子里那股想要哽咽的酸涩。
“这是颜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绝对控股权让渡书。我已经签好字,盖了颜家的私章。只要你在上面签字,这些股份立刻生效。”
颜汐盯着许慎舟的脸,语极快,生怕自己慢一秒就会丧失全部的勇气。
“我知道当年云家的事情,颜鸿和颜家老头子都有份。我也知道你心里有恨。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是我这半年来在马赛拼了命从他们手里抢下来的。现在,我把它无偿转让给你。”
她顿了顿,咬紧白的下唇,喉咙深处滚出极其干涩的几个字。
“慎舟。谢谢你那十个亿。这股份,算是替颜家当年对云家的伤害赎罪。也是为了补偿你之前在F国对我的帮助。”
补偿。赎罪。
这两个词从颜汐嘴里吐出来,带着一种商场上特有的逻辑闭环。她不敢说爱,不敢说挽留,她只能用这种她最擅长的利益交换方式,试图去填补两人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鸿沟。她天真地以为,只要给出的筹码足够大,大到掏空她的半条命,这个男人就会多看她一眼。
许慎舟听完这番话。
他放下手里的钢笔。金属笔管磕在桌面上,出一声清脆的哒响。
他没有去碰那份厚重的文件。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上面停留过一秒钟。他只是靠在真皮椅背上,用一种极其荒谬且夹杂着几分悲哀的眼神看着颜汐。
“补偿?”
许慎舟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透着股子让人从头凉到脚的疏离。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压在那个文件袋的边缘,极其随意地往前一推。文件袋顺着光滑的桌面滑了回去,直接撞在颜汐的腰侧。
“我不需要。”
四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颜汐整个人僵在原地。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圈,死死盯着那份被退回来的文件。
“为什么?”
颜汐的声音陡然拔高,那种苦心堆砌出来的冷静外壳瞬间布满了裂痕。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神里全是无法理解的错愕。
“这是百分之三十的颜氏股份!它能让你在欧洲的商界直接横着走!你不是要复仇吗?你收下它,颜家从今往后就要看你的脸色吃饭。你为什么不要?”
她不能理解。在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拒绝这么庞大的利益。这是她能拿出来的全部底牌,是她割肉剔骨凑出来的心意。
许慎舟看着她那张因为极度不解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
他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哪怕到了现在,颜汐依然是用那套权力和利益的尺子在衡量他。她根本不懂他要的是什么,也不懂那十个亿到底意味着什么界限。
“颜汐。你还不明白吗。”
许慎舟站起身。他双手撑在桌沿上,隔着半米的距离平视着她。那种巨大的压迫感伴随着绝对的冷酷,直逼颜汐的面门。
“我把那十个亿打进你的账户,不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更不是为了换你手里这些带血的股份。我帮你,仅仅是因为在F国那段时间,我们曾经算是朋友。你教我看过合同,我也吃过你做的几顿饭。那十个亿,买断了我们之间最后一点可怜的人情。”
他每说一个字。颜汐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我不想再参与到任何前一辈的恩怨里去了。颜鸿和许建安已经为当年的事付出了代价。至于你。你抢到了你想要的王座,你保住了你的颜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