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筠继续往前走。
推开西厢客房的门,她没有点灯,就这么在黑暗中坐下。
窗外月色暗淡,房间里的一切轮廓模糊不清,像是蛰伏在暗处的兽。
她想起许伯母枯瘦的手,想起许砚辞空洞的眼神,想起医院里那漫长的、绝望的一天。
想起陆司令不带一丝温度的话语,想起报纸上那张刺目的照片,想起汪佩仪关于襄州的每一个字。
最后,她想起陆承骁。
想起去年那个雪天在小站里初见时他冷峻的模样,还有他生辰夜晚酒醉后那个滚烫莽撞的吻。
襄州时那碗他亲手做的的长寿面,那苦涩的咸味至今还记忆犹新,临别时他站在月台上身影,孤寂的让人想要落泪……
那些曾经记忆的碎片,此刻都成了冰刀,刺在心口最软的地方。
然后她想起这些日子的杳无音信,想起汪佩仪那句“在襄州,他公务之余的时间,大多都陪我”。
月光移动,照到梳妆台上那面镜子上。
镜中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眼神空洞,唇角抿成一条僵硬的线。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缓缓起身,走到书桌前,拧开台灯。
昏黄的光晕在桌面铺开。她铺开信纸,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墨水滴下来,在纸上洇开一小团黑色,像泪,也像血。
夜深了,更漏声远远传来。陆府渐渐陷入沉睡,只有西厢这扇窗,灯火亮了一整夜。
天亮时,灯灭了。
一封信静静地躺在桌上,墨迹已干。
信封上是五个字:陆承骁亲启。
——
翌日清晨,沈幼筠将那封信交给了陆明薇。
陆明薇背着书包,校服裙摆整齐,接过信时有些意外:“给二哥的?他不是快回来了么?母亲昨儿还说,襄州那边差事快结了。”
沈幼筠垂着眼帘:“还是麻烦三小姐寄出去吧。”
陆明薇捏着信封,忽然抿嘴一笑,压低声音:“这么着急?二哥要是知道你这般惦记,怕是要得意好几天。”
她眨眨眼,“等他回来,我可得好好告诉他。”
沈幼筠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
晨光透过枝叶间隙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明明晃晃的,却照不进那双眼睛里。
她转身离开时脚步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陆明薇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里的信,总觉得幼筠今日有些不同,整个人淡淡的,像蒙着一层薄雾。
大约是许家的事太磨人了,她想。
抬头看了看天色,一大早就阴沉沉的,叫人心里不舒服,她摇了摇头加紧步子往学校去了。
——
清晨的陆军司令部笼在薄雾里,岗哨的刺刀尖凝着露水。沈幼筠走进办公室时,陆震廷正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勾画。
他抬头看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