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虎粗手笨脚,并无经验,照顾得潦草。韩临没有力气,随便上官阙以外的人随意摆弄,以至于转交到上官阙手里时,韩临给养得有点脏,灰头土脸,像从外面捡来的。更不要提被程小虎堆得像狗窝的房间。
上官阙看得不太高兴,明明他交出去的韩临非常干净。不过就像泥地里打滚的狗总是兴高采烈,此刻韩临精神很好。
如今上官阙可以堂而皇之过来,他眼里揉不得沙子,开始收拾这个狗窝。
收拾屋子的时候,上官阙指着门框问韩临:“你不是要重新漆一遍,盖住我们两个的身高吗?”
韩临说山上没油漆了。
于是次日,上官阙提来朱红的漆,替韩临完成这桩心愿。
他完成得非常精准,因此每个来探望韩临的弟子都要问:“为什么只刷门框,不刷门啊?”
是故上官阙当着韩临的面,指着隐约可见的划痕,告诉每一个人韩临小时候在这门框上记下了他俩的身高,现在韩临想盖住,所以他帮忙刷漆。不过那身高刻进木头里,油漆遮不住,除非韩临把过往的痕迹全铲平,否则上官阙会一直留在那里。
韩临躺在床上听见这些,强行撑身坐起,看上去似乎很想咬上官阙,骂道:“上官阙你他妈……”
第91章山形依旧枕寒流下
寻常韩临将不要碰我挂在嘴上,轻则辱骂,重则吐血,但洗头时,他头痒,抵抗得并不厉害,只斜躺在床上悬头仰进水盆。上官阙的手指顺水插进韩临的缝,揉出绵密的泡沫,冲洗时按颅顶穴道,为他解乏清气。
韩临半夜警惕他,这时候反倒昏昏睡去,再醒,上官阙不止为他擦干头,还擦了他的全身。韩临浑身气爽,躺在枕上,看上官阙为他穿上衣裤。
不止如此,韩临吃饭只要稍微停顿,他就要去给韩临擦嘴;韩临喝完药去吐,满口腥苦,他擦过嘴,又喂香片茶给韩临漱口,漱过口,还要再擦一遍韩临呛出泪的脸;程小虎疏漏的剪脚指甲,他放在膝头剪,用锉子磨平每一寸尖锐。
整日在床上吃喝起居,床单被褥枕套上官阙几天一换,这时候床要腾出来,醒着的韩临不肯被抱来抱去,总是爬下床。他爬不远,最后也就是待在上官阙脚边,上官阙有时候抹平褶皱换好被套,韩临都窝在他脚边睡着。上官阙铺换好,推醒他,他再艰难爬回床上。怕他着凉,以后上官阙都在床边铺块厚毯。
上官阙的用心谁都看得出,弟子来探望,望着井井有条的一切,总要感叹韩临恢复得好。这天有几个闹得厉害的为有眼不识泰山赔罪,韩临笑道:“我本来就不是泰山,我哪有那么高?”
众人笑起来,又有人说听说师父也到泰山了,不知几时到临溪。
韩临顿时警惕起来:“师叔要回来?”
话虽是问众弟子,韩临的眼风却扫向在旁收拾饭菜碗盘的上官阙。秦穆锋原本要在外游历一年。
得到弟子肯定的答复,又闲叙了几句武功进程,众人不再扰他,关门离开。
门外步声已远,韩临寒声道:“你别以为师叔回来我就会向你低头。”
韩临久违找他说话,上官阙正挽袖擦桌,只露着半面侧影。他说现在四处起烽烟,师叔在外面带着一众弟子,并不安全,又说:“你成这样,我顾不上别人。”
对此韩临存疑:“你有忙不过来的时候?”
“我喉咙不舒服很久了。”
韩临说:“你床底的箱子里明明有润喉的薄荷含片,之前每天晚上都在隔壁熬药滋补。”
“原来你有关注我。”上官阙听韩临细数自己的事,又见揭穿后韩临咬紧牙,身体僵直,不免笑起来:“药太苦,润喉糖又太甜,我吃不了糖,你忘了和追灯令一同寄给我的东西?”
见韩临移开视线,上官阙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不依不饶:“你用点心盒装瞎蟾蜍送给我后,我连眼瘾都没法过了。”
韩临听得笑:“你手里我的把柄太多了。”
“毕竟你的确对我做过那么多。”说完,上官阙忽然拿出明黄吊穗,说:“前几天我从你衣服里洗出来这个。”
他既然拿出来,便是要问清楚的意思,韩临说:“之前闹得厉害的弟子送的,我看也是心意,就收下了。”
上官阙看起来很满意韩临的坦白,捏在手里看了会儿,又说:“这个编法像不像我那枚剑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