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箭囚车仍在烧。
黑烟贴着冻土乱窜,熏得周围的战马不停打着响鼻。
那个假顾长清被锁在另一辆囚车里。
杜林把那本《黑河卫补籍名录》揣进贴身内甲。
他吐出一口白气,刀尖点了几个兵卒。
“留六人看守犯人。抽两匹快马,送李捕头回卫所医馆。”
李青大半个身子光着,坐在炭盆边。
左肩裹着厚布,血水顺着胳膊肘往下淌。
“我能骑马。”
他咬着牙出声。
柳如是系紧最后一道布结。
李青闷哼一声,背上肌肉全鼓了起来。
“肩胛骨被倒刺对穿。”
“你再颠上半个时辰,这条胳膊明天就得拿锯子锯了。”
柳如是收起药瓶,连头都没抬。
李青撑着膝盖试图起身,腿刚绷直,身子直挺挺往旁边栽倒。
赵刚上前一步拿肩膀顶住他。
“李捕头,听句劝,立功也得留手写字。”
“你要是死在半路,顾大人回去了还得费神给你验尸。”
赵刚把貂皮领口提过鼻尖,瓮声瓮气。
李青转头盯着他。
“赵大人也去铁岭?”
“本官本想留下照料你。奈何顾大人不许。”
赵刚满脸苦相。
“那你保重。”
“大吉大利,这话听着晦气。”
赵刚往地上啐了一口。
顾长清踩上马镫,银灰大氅翻卷。
“赵大人,迎风少张嘴,辽东的朔风能灌饱肚子。”
赵刚赶紧闭紧嘴巴,翻身爬上一匹矮马。
一行人沿北门外军道追出。
雪地上整齐排着十二道车辙,辙痕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赶到一处岔路口,车辙乱了,分成了三路。
杜林拉住缰绳,战马在原地烦躁地踏步。
“东路去铁岭南关,北路去军户屯,右路绕行铁岭北门。”
柳如是翻身下马。
她弯腰拈起半埋在泥雪里的一张纸钱,手指捏了捏边缘。
“纸上糨糊没干,边缘平整,车轮没轧过。他们是下马撒的纸钱,脚印全朝外。”
冷锋走到岔口中间,刀鞘点着雪面,依次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