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生钱庄开在城南米市旁。
卫王死讯传出不到一个时辰,钱庄照常营业。
伙计扛米,账房捧茶,掌柜追着一个踩脏门槛的脚夫骂了半条街。
米市里人来人往,讨价还价声压过车轮,谁也没往钱庄多看一眼。
街对面的馄饨摊下,柳如是穿着灰布夹袄,脸上贴着几块褐斑,扮成卖针线的寡妇。
顾长清坐在她旁边。
他披着旧棉袍,脸被药汁涂黄,颌下粘着短须,脚边立着一根算命幡。
幡布缺了个角,风一吹便往他肩上拍。
柳如是端起汤碗,瞥见他握勺的手又在颤。
“韩菱让你静养。”
“她还让我按时用膳。”
“你听过哪句?”
“我正在吃。”
柳如是舀起馄饨,送到他嘴边。
“张嘴。”
顾长清扫过周围。
“柳姑娘,你如今是个寡妇。”
“寡妇不能喂人?”
“能。”
“只是亡夫刚走,你便看上一个病痨算命先生,街坊会觉得你眼光欠佳。”
摊主婆婆正好过来添汤,闻言把长勺往锅沿上一磕。
“看上就看上。”
“男人活着时不管用,死了还拦着媳妇改嫁?”
柳如是忍住笑,把馄饨送进顾长清嘴里。
“婆婆讲得有理。”
馄饨才出锅,烫得顾长清偏头咳了两声。
“这汤也很有道理。”
摊主婆婆白了他一眼。
“吃白食的还挑嘴。人家肯喂你,你就少算两卦,留口气成亲。”
柳如是低头喝汤,肩膀轻轻动了两下。
顾长清拿起勺子,决定闭嘴。
一辆青篷骡车停在钱庄门前。
车上下来一个褐袍男子,手里提着两盒吊唁用的白糕。
他落地后没有立刻进门,先整理衣摆,又借着抬头看招牌的动作扫过米市两端。
柳如是放下勺子。
“恭王府二管事周顺,平日只管花木,从不碰银钱。”
顾长清擦去嘴边汤水。
“让花匠来毁账,就算被人盯上,也能推说是采买祭花。”
“恭王府里筹谋此事的人,做事够稳。”
钱庄掌柜起初没有迎接。
周顺取出一张纸,拍在柜台上。
掌柜低头看完,脸上的笑没了。
他左右招呼两句,亲自领着周顺进了后院。
柳如是提起竹篮。
“我去后门。”
顾长清按住她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