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太和殿。
卯时更鼓刚过,大殿内已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地龙烧得正旺,不少朝臣额头冒汗,却无人敢抬袖擦拭。
新任佥都御史刘本跪在殿中,双手高举一册泛黄卷宗,声音近乎嘶吼。
“陛下!此乃大靖皇室封存于江南古刹的起居注副档!”
“卷中记载,顾家先祖当年明为归顺太祖,实则与前朝余孽暗中勾结!”
“顾长清如今打压朝臣、插手兵部、染指宗室,分明是在替前朝复辟扫清障碍!”
刘本重重叩。
“臣请陛下褫夺其官职,打入死牢,查封顾府,诛其九族!”
大殿落针可闻。
这份指控,不仅要顾家的命,还牵扯五十八年前大虞朝的旧事。
龙椅上,宇文朔握紧御龙锏,冷冷俯视刘本。
“你可知构陷朝廷从一品大员,该当何罪?”
刘本双腿微颤,却仍强撑着抬头。
“臣知道!”
“此档纸墨、火漆、封线皆为大靖宫廷旧制。”
“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若有半字虚言,甘受凌迟!”
武将队列前方,叶长河已经按住剑柄。
几名御史彼此交换眼色,似乎也准备出列。
“咳咳……”
一阵低咳从文官队传来。
顾长清拢着银灰狐裘,慢条斯理走出队列,用丝帕沾了沾唇角。
“刘大人这副嗓门,当御史委屈了。”
“南城戏园正缺唱武生的。凭你方才几嗓子,兴许还能替家里挣几两烧埋银。”
刘本脸色涨红。
“顾长清!死到临头,你还敢巧言令色!”
顾长清没有理他,只向宇文朔微微躬身。
“陛下,既然这东西足以诛臣九族,总该让臣看看,自己究竟要死在哪张纸上。”
宇文朔抬手。
“呈给顾卿。”
金忠走下玉阶,先检查卷宗有无暗藏毒粉,才将其递给顾长清。
顾长清没有急着翻阅。
他先看封口,再将卷宗迎着殿外晨光缓缓转动。
纸面上的霉斑深浅过于均匀,边缘虽被做得酥黄,透光后却仍能看见整齐清晰的帘纹。
最后,他用指腹轻轻刮过火漆边缘。
一小片暗红碎屑落在白绢上。
顾长清笑了。
“刘大人。”
“你这颗脑袋,大约是保不住了。”
刘本心头一紧,厉声道“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装神弄鬼的是伪造此物的人。”
顾长清抬起卷宗,指向火漆背面。
“火漆正面裂纹陈旧,背面却有新鲜熔痕,边缘还有刀片撬动留下的平直缺口。”
“封线用的是黑棉线,大靖宫廷封存起居注,用的却是朱砂蚕丝绳。”
“火漆是真的,但它是从别处撬下来,重新烤软按在这册假档上的。”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议论。
刘本额角渗汗,仍咬牙辩道“江南潮湿,古刹僧人重新封漆,有何不可?”
“确实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