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车驾清吏司。
这地方隶属兵部,平日里油水不多,管的都是来往京畿内外车马关防的勘合批条,是个清闲又熬人的衙门。
顾长清的四轮马车停在门口。
李青上前递了提刑司的牌子,守门的兵卒一看那玄铁令牌,连个屁都不敢放,点头哈腰地就往里请。
“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清吏司的主官是个姓钱的胖子,四十出头,两撇山羊胡修得油光水滑。
他一见顾长清,那张堆满肥肉的脸,笑得跟个面馒头似的。
“这等小事,您派个人传个话,下官给您把卷宗送到府上就是了。”
“钱大人客气了。”
顾长清拢了拢身上的狐裘,被苏慕白扶着,慢悠悠地走进堆满卷宗的档房。
一股子陈年纸墨混合着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本官奉旨查案,事关重大,不敢假手于人。”
顾长清扫了一眼那几乎要顶到房梁的卷宗架子。
“想查一查,近半月内,所有出关往西北去的商队批条。”
钱主官脸上的笑容顿消,额头开始冒汗。
查西北的商队?
那地方刚打完仗,兵荒马乱的,哪家正经商户这时候敢往那儿跑?
敢去的,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顾…顾大人,您这……”
钱主官搓着手,眼珠子乱转,“西北的批条都在最里头那个甲字号的铁皮柜里,积了灰。”
“要不,您先去偏厅喝口茶,下官这就让人给您翻出来?”
“不必了。”
顾长清摆摆手,径直往里走,“本官时间宝贵,就在这儿看。”
他走到那落了锁的铁皮柜前。
李青上前一步,根本不给钱主官掏钥匙的机会,直接用手指在那铜锁上一捏一错。
咔嚓一声,锁芯应声而断。
钱主官眼皮狠狠一跳,心说这提刑司的人,果然都是一群不讲道理的活阎王。
李青拉开柜门,一股更浓的霉味涌出,里面堆着几十本厚厚的牛皮册子。
顾长清也不嫌脏,自己伸手抽出一本翻开。
“大人,您要找什么?”
苏慕白凑过来低声问。
“找一只鬼。”
顾长清随口回道,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
“一只在京城里坐着,手却能伸到几千里外西北荒漠里杀人的鬼。”
他翻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这些批条上记录的商队,大多是皮毛商或粮商,货物、人数、路线都写得清清楚楚,没什么疑点。
直到他翻到册子的最后几页。
“停。”
顾长清的手指停在一张批条上。
这张批条极新,墨迹未干,上面盖的兵部朱印也分外鲜红。
“商队名号通州四海大药行。”
“出关事由替宗室贵胄采办西域雪莲,肉苁蓉等固本吊命之物。”
“随行护卫三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