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
陈穆跪在顾长清扔出的那个铁盒子面前,半张脸没了血色。
周围几十个穿着绯红官袍的朝廷重臣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整座大殿落针可闻。
“顾长清!你血口喷人!”
陈穆毕竟是久历官场的老吏,短暂慌乱后,他挺直腰板,指着顾长清破口大骂,脸上的横肉哆嗦。
“本官乃是兵部右侍郎!岂会与东海海寇私通?”
“这定是你提刑司为了结案伪造的物证!”
“沙州卫总兵王德早就对本官心怀怨恨,这是蓄意栽赃!”
顾长清拢了拢银灰色暗纹长袍,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净丝帕掩在唇边轻咳两声。
“陈大人这嗓门,不去午门外头唱大戏真是屈才了。”
他慢条斯理走到陈穆面前,用脚尖挑起那张盖着兵部朱印的票根。
“这张票根上记录调拨给沙州卫的一百副生铁重甲。”
“陈大人怕是为防留下把柄,故意用火燎过边缘,想伪造成意外烧毁的废卷。”
顾长清从袖中摸出一个琉璃小瓶,拔开塞子将几滴透明药水滴在票根上。
“可惜陈大人不懂格物。”
“提刑司冷锋早在这票根上涂了显影的白矾水,只要遇上我这特制药液,上面沾染的细微结晶就会生变化。”
话音落地,那原本泛黄的票根表面竟泛起细密的蓝绿色荧光斑点。
“看清楚了。”
顾长清直视陈穆,“这是东海特有的深海盐碱结晶,只有长年跑海路的黑船上才有。”
“而通州钱庄走账的汇票的海盐味?”
“这批重甲被你偷偷换成了东海海寇的三车上等珍珠!”
“而通州钱庄走账的汇票,最后走的是你小舅子在江南开的布庄。”
“要不要我现在让人把你小舅子提溜到太和殿来对质?”
陈穆双眼紧盯那泛蓝光的票根,却还是死咬牙关不松口。
“陛下!老臣冤枉!”
“这是顾长清屈打成招用妖术伪造的证物!”
“老臣统筹九边军备十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顾长清分明是想借机排除异己毁了大虞边防啊!”
“若动老臣九边军心必乱!”
“死到临头还敢拿九边将士来做挡箭牌?”
站在文官前列的魏征忍无可忍。
这位都察院左都御史大步跨出队列,指着陈穆的鼻子怒骂出声。
“贪了将士们买命的银子,跟拿刀子捅大虞脊梁有何区别?”
“按大虞律例,战时贪墨军饷过三千两立斩决!”
“你这数额剥皮充草都嫌不够!”
王言紧跟其后,手中朝笏直指陈穆。
“陛下!”
“陈穆身为兵部要员,私通藩镇将领与海寇论罪当诛九族!”
“若留此贼,九边数十万将士心寒,登州水兵死不瞑目!”
朝堂上那些平日里和陈穆走得近的官员全把头紧紧埋进胸口,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被魏征和王言凛然正气一压,陈穆心底防线彻底崩溃,双腿软趴在地上疯狂磕头。
“陛下饶命!老臣也是一时糊涂。”
“是安远侯!”
“安远侯前阵子在赌场欠了巨款,他逼着老臣走这趟账啊!”
龙椅上的宇文朔握紧手里的御龙锏,手背青筋暴起。
他居高临下看着瘫成烂泥的陈穆,全无怜悯。
“好一个兵部侍郎,好一个安远侯。”
宇文朔语气森寒,“水师在前线拿命去撞海盗福船,你们拿着他们的修船钱买命钱在京城置办田产。”
“你不仅贪,你还要拆了朕的东海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