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虎牢关外没有鼓声。
鼓停了,城头的人反倒睡不踏实。
雷豹靠在垛口边,右腿伸直,伤口外头新换的绷带又洇出一圈黑红。
他鼻子动了动,骂了一句“狗日的,烤肉。”
张小虎缩在墙根,喉结滚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昨夜分到的半块马料饼硬得能砸死人。
猪旺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猪旺是程铁山手底下的伙夫兵,平日嘴比锅铲硬。
“闻个屁,那是诱你出去送死的。”
张小虎揉着脑袋,小声嘀咕“我就闻闻,又没说过去。”
城外瓦剌大营炊烟一缕缕升起来。
拒马、鹿角、马栏一层层往虎牢关前推。
他们不急。
像狼围住一头受伤的牛,先耗它血,再等它自己跪下。
高坡上,特木尔披着皮袄,手里拎着马奶酒袋。
副将盯着虎牢关那段裂墙,低声问“将军,城墙已裂,为何不填命强攻?”
特木尔冷笑。
“草原勇士是用来冲平原的,不是拿来填城墙豁口的。”
副将低头。
特木尔指着城头。
“城墙破损,粮草不足,伤兵太多,援兵未稳。”
“最好的法子不是咬死它,是围死它。”
他喝了一口酒。
“能饿死的猎物,不必用牙去咬。”
特木尔抬眼看着虎牢关,眼神冷得像雪地里的狼。
“中原人最怕两样东西。饿,和等。”
副将眼里露出明白。
特木尔又道“再放消息,沈十六援兵折了大半。”
“让他们知道,就算有人来,也救不了他们。”
副将狞笑“是。”
城头上,公输班趴在裂缝旁,手指捻着灰浆粉末。
他看了一眼沈十六。
“东段午时前还能撑。”
沈十六右膝绑着冷铁片,站得很直。
“午时后呢?”
公输班想了想。
“看瓦剌心情。”
雷豹在旁边咧嘴“那咱们完了。瓦剌人心情看着不太好。”
公输班认真点头“嗯。若他们午后压东段,最多一刻。”
雷豹噎住“你倒也不用这么捧场。”
话音刚落,城外忽然竖起一面白旗。
旗上四个大字。
开城献降。
献字的犬旁歪到下头,像一条被吊起来的狗。
降字少了一横,远远看着像被人砍断了腿。
徐敬之拄着断枪杆走到垛口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他先没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