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道里的湿气还没散干净。
阿宁被柳如是牵着手带进偏殿时,脚步还是那种练了几千遍的均匀节拍。
但她的笑没了。
方齐跪在偏殿角落,膝盖磕在金砖上出闷响。
她没敢靠近。
阿宁站在门槛内侧,低着头看自己沾泥的绣花鞋。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去,蹲下来,把脸埋进了方齐的怀里。
方齐整个人僵住了。
两只手悬在半空,颤得像风中枯枝。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落在阿宁后脑勺上,把她额前碎别到耳后。
一句话没说。
阿宁也没说话。
不认她。
但没有躲。
柳如是退到廊下,用没受伤的右手把门带上。
门合拢的一瞬,她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抽噎。
分不清是姐姐的,还是妹妹的。
顾长清从偏殿侧门出来。
他没有回头看。
有些债,不是他能还的。
他走向龙榻。
该还的债,在那张床底下。
……
龙榻前。
韩菱翻开宇文朔的左手,银针贴着甲面滑过。
白线从小指根部蔓延到了第二指节。
“药膜效力在减退。”
她把蜂蜡膜重新贴上,指尖按压了三息。
“还有四天。”
沈十六蹲在龙榻左侧。
阿宁说龙榻下面埋着先帝的债。
他不知道具体位置,但知道方向。
拇指沿着榻脚内侧的漆面一寸一寸摸过去。
指腹停住了。
“这里补过。”
他凑近看。
漆层里掺着金箔粉,砂砾感比榻面其他位置粗了半分。
“吴公公。”
吴公公碎步过来,弯腰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这是承德年间工部的用料。”
他擦了把额头的汗。
“老奴在宫里三十年,这种金箔漆只有承德初年用过一批,后来嫌费银子停了。”
沈十六抬头:“这张榻什么来历?”
“先帝旧物。”
吴公公声音颤。
“太监只擦面不翻底,谁也不敢掀皇上的床。”
他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先帝……每日睡前会把左手伸到榻下摸一下。”
沈十六的眼睛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