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十六大步跨到药案前。
他一把抓起银锁片,眼底的血丝几乎要崩裂出来。
“三天后,我带这个去见她。”
沈十六的声音压得极低,杀气已经溢满大殿。
“告诉她,她全家的遗物都在这里。想要,就拿皇上的解药来换!”
“不能这么做。”
顾长清看着他。
“皇上只剩三天不到的命!”
沈十六一把压低声音,“顾长清,你要拿大虞江山、拿皇上的命,去可怜一个杀人如麻的疯子?!”
顾长清没有反驳。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沈十六。
“十六,你刚才听到了。”
顾长清的声音很轻,“留子存档。”
“留下来的那个方小虎,承德六年的时候,八岁。”
沈十六浑身一震,攥着银锁片的手悬在半空。
“如果他没死,被十三司圈养在某个不见天日的角落。”
顾长清一字一句地说,“今年,他正好十六岁。”
十六岁。
沈晚儿今年十八。
沈十六没有再说话。
但他站立的那块坚硬无比的御窑金砖,“咔”的一声闷响,硬生生裂开了一道蛛网般的缝隙。
殿内没人敢呼吸。
离他最近的韩菱没有后退。
她只是低下头,静静地看着自己手里那根不知何时已经开始抖的银针。
连她这种见惯了生死、把刀割在腐肉上都不会眨眼的大夫,捏着银针的指节也因战栗而泛白。
顾长清从沈十六僵硬的手指间,轻轻抽走了银锁片。
“……你想怎么做。”
沈十六闭上眼,声音沙哑得可怕。
顾长清取出一块干净的绢帕,将银锁片小心包好。
但他没有立刻收进怀里,而是转过头,看向龙榻上面如死灰、呼吸微弱的宇文朔。
他的目光在那枚绢帕和昏迷的皇帝之间,来回停滞了一瞬。
韩菱看着他,声音冰冷而清醒。
“顾长清,你知道你如果要这么做,是在拿皇上的命赌什么吗?”
顾长清长长吸了口气,闭上眼。
“三日后,提刑司往生居。”
“我把银锁片交给她。”
“连带这半张焦纸和紫竹笛,全部奉还。”
他睁开眼,目光沉静如渊。
“不作交易,不作要挟。”
“十三司欠她的血债,由我来替他们还。”
“因为提刑司是十三司改的,十三司的债,就是提刑司的债。”
顾长清将包好的遗物收进怀里,转头看向韩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