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书吏只记卷宗。”
“命令是口头传达的,不入档。”
“那谁知道?”
顾长清看了他一眼。
“活着的人里,可能只有一个人知道。”
“谁?”
“太后。”
……
城西,叶府后巷。
柳如是换了第三身衣裳。
这回穿的是鸦青色窄袖褙子,头上只别了一根黄杨木簪。
走在巷子里像个赶早市的账房媳妇,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她腕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不影响翻册子的度。
叶如玉给的蓝皮薄册,她已经看了三遍。
二十三家诰命夫人,对应太医院十一名御医。
走动最频繁的三家,柳如是用指甲在封皮上掐了三个小坑。
方素问。
五年前入仕,保举人净土庵方丈。
住城南鹤鸣巷,独居,无妻无子。
每三日入宫一次,经太医院药房取药,走东直门药道。
柳如是在巷口蹲了半炷香,看见一个灰衣小厮从鹤鸣巷东头出来,手里提着食盒。
食盒是给方素问送饭的。
她跟了两条街,小厮拐进了一家包子铺。
掌柜的喊了一声:“又是老三样?”
“嗯,方大夫说今天多加一份酱肘子。”
“方大夫胃口见长啊。”
小厮嘿嘿笑了笑,接过食盒就走。
柳如是没再跟。
她转身走进包子铺,点了两个素包子,一碗稀粥。
柳如是坐下时顺口问了一句:“那位方大夫,住这附近?”
掌柜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
“姑娘打听他做什么?”
“家里老人犯了旧疾,听说附近有位太医……”
“方大夫不看外诊。”
掌柜摇头,“搬来五年了,从不跟邻居走动,门都难敲开。”
柳如是叹了口气,低头拨弄碗里的稀粥,露出腕上渗血的白布。
掌柜的目光落在白布上,语气软了几分。
“……鹤鸣巷最里头。”
“不过我劝姑娘别去,那人阴沉沉的,瘦瘦高高,手白得跟女人似的。”
“我家婆娘都说瘆人。”
柳如是低头笑了笑,没再问第二句。
她要的不是掌柜的话。
是掌柜说“阴沉沉”三个字时,眼神不由自主朝鹤鸣巷方向瞥了一眼。
那个方向的巷口墙角下,蹲着一个补鞋的老头。
补鞋摊子正对着方素问家的后门。
柳如是咬了一口包子,暗自记下老头左手食指缺了半截的模样。
“掌柜的,方大夫平时出门多吗?”
“不多。”
“三天出一趟,天不亮就走,天黑才回。”
“今天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