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先睡一觉。”
他打了个哈欠。
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明天去哪家茶馆喝茶。
好像城外没有虎视眈眈的齐王残部。
好像京城没有一个正在被慢毒侵蚀的年轻皇帝。
他说着就真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公输班。”
“嗯。”
“你也睡。”
“别通宵修你那破弩了。”
公输班看了一眼手里还差三支没调完的弩箭,沉默了三息。
“不行。”
“差三支。”
顾长清叹了口气,进了屋。
门关上。
公输班又蹲了回去,满脸油灰地继续拨弄天蚕丝。
……
同一时刻。
晋阳城西。
城外三里。
月光被厚云遮了大半,荒坟地里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毒蛛半靠在一块断碑后面。
她的左臂用两根木棍和撕碎的衣裳草草固定着。
绑带上的血迹已经干成了黑色硬壳。
半边脸上的烧伤结了痂,月光照上去坑坑洼洼,像融化了一半的蜡烛。
身边只剩一个人。
独眼铁爪杀手。
他的右眼被生石灰烧瞎了,用一条黑布斜斜勒着,露出的那只左眼布满血丝。
两个人缩在断碑后面,像两条被打折了脊梁的野狗。
远处。
晋阳城头的火光隐隐可见。
那面倒挂的金蟒旗和吊着的尸傀残肢,在夜风里晃荡成模糊的黑影。
隔着三里地,城墙上轮班喊话的声音还能断断续续飘过来。
“……三十万石粮食烧光了……”
“……想活命的……放下刀……”
毒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嘴唇咸的。
是自己咬破的血味。
“圣女的人……什么时候到?”
独眼杀手的嗓音沙哑得像砂纸。
毒蛛没答话。
她用还能动的右手,慢慢伸进怀里。
摸出一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