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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阳城守备衙门。
李广义跪在堂中青砖上。
他是自己走进来的。
没人押他,没人绑他。
但从城门口到守备衙门这三百步路,他走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
因为每走三步,他就要回头看一眼徐敬之。
老人走在他后面,拐杖敲着石板路,不快不慢。
没有再骂他。
也没有再看他。
这比骂更重。
面前摊着三大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齐王的兵力部署、粮草暗道。
写到最后一行,笔尖悬在半空,一滴墨砸在纸面上。
徐敬之端着茶碗,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
“恩师。”
李广义开口,嗓音嘶哑,如枯木摩擦。
“十年前……漠北那个村子。不是误杀。”
“齐王让我杀的。”
“村里的猎户撞见瓦剌人偷运兵器进关。”
“齐王怕走漏风声,下了死令。”
他额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
“四十七口。”
“一个没留。”
堂中死寂。
顾长清坐在侧边椅子上,捧着韩菱给的药壶,抿了一口。
苦得五官全拧到了一块儿。
徐敬之放下茶碗,手背上老迈的青筋根根突起。
“把这些,也写上。”
老人的话音极低。
“写完,跟我回京。”
“大理寺堂审,你自己站着。”
“老夫替你请律。”
“但裁断如何,老夫不管。”
李广义身子伏在地上,肩膀颤得厉害。
顾长清放下药壶,走过去蹲下。
“写清楚每个人的名字。”
顾长清盯着砖缝里的积灰,“写不全的,提刑司去查。”
“活着的人,欠死了的人一个交代。”
李广义用力扣住笔杆,重新蘸墨,一笔一画落纸。
门槛边,公输班正蹲在地上,专注地在拆解毒蛛断落在地的铁爪残片。
三根倒刺型指刃,泛着幽蓝的冷光。
公输班指尖在刃尖轻轻一拨,指刃尖端竟刻着极细的血槽。
他用小刀刮下槽里的残留物,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顾大人,这铁爪的沟槽里有东西。”
“不是寻常的蛛毒。”
“闻着像……极浓的硫磺,混了熬炼过的曼陀罗汁。”
顾长清半阖的眼睛猛地睁开,苍白的脸上眸光骤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