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徐敬之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磕得满脸是血。
“恩师……”
“学生有罪。”
他张了张嘴,想说十年前的事。
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只挤出几个破碎的字。
“那个村子……我……”
他说不下去了。
徐敬之站在原地,看着他。
火光映着老人满脸的皱纹,没有愤怒,没有失望。
只有一种比愤怒和失望更重的东西。
心痛。
“起来。”
徐敬之弯下腰,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把李广义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的罪,朝廷会审。”
“但现在,老夫问你一句话。”
徐敬之把那方镇纸塞进李广义的手里。
“你还想不想做个人?”
李广义攥着镇纸,浑身剧烈颤抖。
他咬着牙,点了一下头。
“那就把你知道的齐王的一切——兵力部署、粮草转运、瓦剌暗桩的位置。”
“全部写下来。”
“写完之后,你自己去京城,跪在大理寺门口,等顾长清审你。”
矮土坡后面,顾长清听到这话,嘴角微微一动。
他靠在马车轮子上,手里捏着韩菱塞给他的苦药丸子。
一边听一边把药丸往嘴里扔。
苦得他整张脸拧成了一团。
“顾大人。”
公输班蹲在旁边,手上沾满了火药灰。
“城里那些无生道的人,至少炸死了十几个……”
远处的山脊上,突然亮起了一个火点。
很小,很远。
但顾长清看到了。
那火点一闪一灭,像是某种信号。
紧接着,第二个火点亮了。
在东面。
第三个。
在北面。
公输班的脸色变了:“三面合围的信号!”
顾长清深吸一口气。
他盯着那三个火点,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三下。
“不对。”
他低声说。
“什么不对?”
“三面围城,唯独南面没有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