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道路的尽头,亦是这座村庄的尽头我们看见的,只有一个被称为“祭台”的地点。
那正如同雪地里突兀的一点血,伫立在那片喧闹而又寂静的白色世界,一夜之间,便化作了血淋淋张开口的巨嘴,我尝试想象郁霖在那上面跳舞的样子,不免自问这跟在古神口舌中央祈求不要被吃掉有什么分别?
于是我拉着钟郁霖和禹涧雪,调转了方向。
所幸,他们似乎也没有对我这大逆不道的举动做出任何反抗。
可我们的出现还是对这局面带来了纷扰。
隐隐约约,我似乎听见有人惊叫“雪天女现身了!”“天啊,在哪里?”
所以果然,禹涧雪就是这一任的“雪天女”吗?
可他明明……不,不对,不论性别如何,毕竟他叫“禹涧雪”,我觉得,这个名字就很“雪天女”。
如果遵从大人的意愿,我想,我应当放开他,让他被拉回到人群。
可他已经成为了我们的朋友,虽然只不过是坐在同一个秘密基地里看雪的朋友。
但这也已足够。
大人们的身影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黑暗森林,他们的腿脚是树干,碍事的手便是时常绊住我们脚步的枝丫。
我知道,他们想让我们停止奔跑,亦或者说,捉住我们。
可我们是小孩子,我们所做的一切,都能够被认定为玩闹。
自始至终,不论受到怎样严厉的阻碍,我都没有放开郁霖的手,当然,禹涧雪的也是(虽然有时我会不确定自己是否抓住了他)。
只要拥有同一个目标,三个刚刚认识的小孩子便能在顷刻间组成联盟,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神奇。
隐隐约约,除开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外,我好像还听见了老巫婆的声音。
她十分严厉地叫郁霖“站住”,并十分崩溃地说什么“请神明原谅我”。
那语气,仿佛郁霖正在做一件罪能致死的天大错事。
我想:这才哪到哪啊?
郁霖没有听她的,亦或许他的脚步也因此迎来了滞塞?反正不论如何,最终他都没有放开我的手,哪怕手掌之间我们的皮肤,汗津津。
这是小孩子之间固执的游戏。
这……毕竟只是小孩子之间固执的游戏。
是游戏就会有结局。
就好像麦田终将会通往城市,我们不可能一直这样肆无忌惮地跑下去。
在眼前充满光明、肉身终于脱离了黑暗丛林的瞬间,我的后颈被毫不留情地拎起。
罪魁祸我认识,钟郁霖的父亲他是我爸的朋友,身为军人,力气大得要命。
“大人在叫你们,没听见吗?”
“……”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还在这瞎胡闹!”
后面这句话是吼给郁霖听的。
这语气,完全不像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语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