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怀瑾正在用早膳。
雨过天青的瓷碗里,碧粳米粥温热适口。
云香在一旁布菜,小声说着听来的、关于昨夜东宫“进了贼人”的、已经被修饰过的传闻。
吴怀瑾慢慢喝着粥,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他的神识,却分出了一缕,落在静心苑那面模糊的铜镜上。
镜中映出的那张脸,那梳头的动作,那嗅闻药粉的细微表情……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她的狼狈,也“看”到了她眼底那丝重新凝聚的、冰冷的东西。
很好。
崩溃之后的重塑,往往比一开始就顺服,更加牢固。
她在学习如何在他制定的规则下生存,如何揣摩他的意图,如何展现她那点可怜的、被允许存在的“价值”。
这正是他想要的。
一只懂得看主人眼色,甚至会主动摇尾乞怜的猛兽,远比一头只知道呲牙咆哮的野兽,有用得多。
他放下粥碗,拿起温热的布巾擦了擦嘴角。
“云袖。”
“奴婢在。”云袖轻声应道。
“更衣,去德妃娘娘宫中请安。”
他吩咐道,语气温和。
云袖微微一怔,殿下平日请安多是傍晚,今日怎的这般早?
但她没有多问,立刻应下“是。”
德妃宫中,熏香暖融,与静心苑的冰冷死寂判若两个世界。
吴怀瑾行礼问安后,并未像往常一样很快告退,而是陪着德妃说了会儿话,话题多是围绕春日养生、读书心得,言语间带着对母亲的关切与依赖。
德妃见他气色似乎比前两日更差了些,眉宇间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不由心疼道
“瑾儿,可是昨夜又没睡好?脸色这般难看。”
吴怀瑾微微垂眸,露出一抹略显苦涩的笑意
“劳母妃挂心,儿臣无事。只是……昨夜东宫喧闹,儿臣虽离得远,也被惊醒了几次,难免有些神思不属。”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些许不忍,
“听闻七皇姐在静心苑……境况颇为不佳。想起昔日姐妹情分,心中终究……有些难安。”
他抬起头,看向德妃,眼神清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未泯的赤诚
“母妃,七皇姐纵然有错,终究是父皇血脉,皇室体面。
如今她被囚静心苑,用度如同最低等的宫婢,传出去,恐伤天家颜面,也非仁恕之道。儿臣人微言轻,不敢妄言,只是……心中实在不忍。”
他言辞恳切,神情担忧,将一个心地善良、顾念手足情分的仁弱皇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德妃看着儿子苍白的脸和那双带着忧虑的眼睛,心中不由一软。
她这个儿子,自小就心善,见不得人受苦。
那吴怀冬谋逆大罪,死不足惜,但瑾儿说得也对,毕竟是皇室公主,磋磨得太狠,确实有损陛下仁德之名。
她沉吟片刻,拍了拍吴怀瑾的手
“我儿仁善,这是好事。罢了,此事母妃知晓了。稍后我去向皇后娘娘进言,便说静心苑那位毕竟是金枝玉叶,如今既已受惩,用度上略宽松些,按最低等宗室女的标准供给,也算全了皇家的体面与陛下的宽仁。”
吴怀瑾眼中立刻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释然
“儿臣代七皇姐,谢过母妃!”
他起身,郑重行礼。
“快起来,”
德妃扶起他,叹道,
“你呀,就是心太软。在这深宫里,有时太过仁善,并非好事。”
吴怀瑾乖巧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