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的房间不大,窗台上搁着几盆他叫不出名字的绿植,都是他妈打理的。
墙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世界地图,角落里有几道铅笔画的印子,那是他小时候量身高留下的痕迹。
谢昀站在房间中央,仔细地把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一遍。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书桌上,那里有一个相框,照片里的小男孩穿着蓝色的背带裤,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槐树下,脸上沾着泥,冲着镜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谢昀把相框拿起来,看了很久。
盛年凑过来,胳膊挨着他的胳膊,跟着一起看那张照片。
那时候他大概五六岁,他妈说他那会儿皮得不行,一天到晚在外面疯跑,膝盖上永远有两块紫药水涂过的印子。
“有什么好看的。”盛年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谢昀的手指轻轻摩挲过相框的边缘:“可爱。”
盛年偏过头去:“那当然,我小时候可是我们那一片最招人喜欢的小孩。”
谢昀把相框放回原处,然后转过身,伸手把盛年拉进怀里,在床边坐下。
盛年靠在他肩膀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听着客厅里母亲在厨房忙碌的声响,这些声音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却让他鼻子忽然有点酸。
“我希望你开心。”谢昀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之前虽然你不说,但我知道你一直想家。”
盛年把谢昀的手拿过来,一根一根地拨弄他的手指。
“是很想。”他轻声说。
想家里的饭菜,想他妈唠叨的声音,想这张睡了好多年的床。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谢昀低下头,嘴唇贴在他的侧脸上,亲一下。
盛年眨眨眼睛,把涌上来的那点热意逼回去,继续玩谢昀的手指。
没过多久,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盛年爸爸回来了,在门口换了拖鞋,走进客厅的时候看见鞋架上多了一双陌生的运动鞋,愣了一下:“来客人了?”
盛年拉着谢昀走出房间,谢昀站得笔直,微微欠身:“叔叔您好,打扰了。”
盛年爸爸笑:“不打扰不打扰,正好你阿姨做了排骨。”
四个人在餐桌前坐下,盛年妈妈一个劲地往谢昀碗里夹菜。
谢昀端着碗,坐姿端正。
盛年看看坐得板板正正略显拘谨的谢昀,又看看身边唠叨的妈妈和一边吃饭一边看手机的爸爸。
这就是他那些日子里梦寐以求的场景。
梦里也是这样的,四个人坐在一张桌子旁边,桌上是他妈做的菜,身边是谢昀。
梦里的谢昀有时候穿着他们那个世界的衣服,有时候穿着这个世界的外套,但不管穿什么,都会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他的手。
吃过晚饭,谢昀帮着收了碗筷。盛年妈妈问谢昀是哪个专业的,盛年代答说是计算机系,比他高一届。
晚上睡觉前,盛年从衣柜里翻出一套自己的睡衣递给谢昀。两个人的身高差了小半个头,睡衣穿在谢昀身上袖子短了一截,裤脚也短了一截,露出一段手腕和脚踝。
盛年看着忍不住笑出来,被谢昀拉过去按在床上,用一个漫长而安静的拥抱堵住了笑声。
关了灯之后,盛年做贼似的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老房子的隔音不好,能听见客厅里电视的声音,他妈和他爸压低了的说话声,还有楼上住户走来走去的脚步声。
他爸大概又在看那个永远播不完的抗战剧,他妈大概在唠叨明天买什么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