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问他,谢昀想了想,认真地打下一行字:不知道哪个合适。
盛年笑得在床上滚一圈,接着一个一个地教他什么情况下用哪个表情。
谢昀学得很认真,甚至做了笔记。
谢昀是计算机系,盛年一开始觉得离谱,一个从修真世界穿越过来的人学计算机?
后来事实证明谢昀学得很好,好到导师追着问他有没有兴趣读研。
也就是那一年,盛年终于弄清楚了谢昀在这个世界的身份背景。
那天谢昀接了一个电话,走到阳台上说了很久。盛年坐在客厅里假装看电视,耳朵却一直竖着。
他听见谢昀用礼貌而疏离的语气,偶尔应一声嗯或者知道了,最后说了一句你们不用回来,就挂了电话。
谢昀走回来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在盛年身边坐下。
盛年忍了一会儿没忍住,问他谁打来的。
“我的父母,”谢昀说,“在国外。”
谢昀的父母常年在国外做生意,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条件确实不错,在市区有两套房,给谢昀租的那套一居室也是他们出的钱。
夫妻俩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逢年过节会往卡里打一笔钱,数目不小,像是用这种方式来弥补缺席的亏欠。
后来盛年妈妈问起谢昀家里的情况,盛年就照实说了,父母在国外,一个人住在校外,成绩很好。
盛年妈妈听完,从此每次做了好吃的都要盛年带一份给谢昀,逢年过节更是必定要叫谢昀来家里吃饭。
谢昀来的时候从来不会空手,有时候带一袋水果,有时候带一盒点心,进门先欠身问好,吃完饭主动收拾桌子。
一切都很好,好得像是偷来的。
盛年有时候会在半夜忽然醒过来,侧过头去看身边熟睡的谢昀。盛年会盯着他看很久很久,直到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才重新闭上眼睛。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谢昀自己的这种不安。但谢昀大概知道。因为每次盛年在夜里醒来的时候,谢昀搭在他腰上的手会无意识地收紧一点,把他往怀里带一带,像是在梦里也在护着他。
大三那年秋天,出柜生得毫无预兆。
那天是周六,盛年和谢昀一起回家吃饭。饭后盛年妈妈在厨房洗碗,盛年爸爸在阳台浇花,盛年和谢昀坐在客厅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一个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盛年靠在谢昀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手指在谢昀掌心里画圈。
盛年妈妈从厨房出来擦手,看见沙上两个人挨在一起的样子,动作顿了一下。
盛年没有注意到。
晚上盛年送谢昀下楼,回来的时候现他爸妈都坐在客厅里,电视关着。
他妈和他爸坐在沙上,手里破天荒地没有拿手机。
盛年预感不妙,他站在玄关没动。
他爸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但不算严厉:“小年,你跟小谢……是不是在谈朋友?”
他完全忘记了,在那个书中完全不同的世界过了百年,有些习惯早已养成,却忘记了在这里它并不适合。
盛年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否认、解释、道歉或者夺门而出。
最后只剩下一个,这一天还是来了。
他回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