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馬車上的林杭舟一個踉蹌,險些栽倒下來,他更沒想到,來接他的竟是?自己?的女兒林白魚。
林杭舟在馬夫的攙扶下走下馬車,跌跌撞撞行至跟前,看了看李長安,又看了看林白魚,神情震驚又痛苦,最?終他閉眼?深深一揖:「下官林杭舟,拜見北雍王。」
這一拜,並非出於敬畏,而是?祈求。
林白魚默然垂,臉色蒼白。
就在此時,馬車上又下來一人,走到林杭舟身側,不卑不亢作揖道:「下官程青衣,拜見王爺。」
林白魚猛然抬頭,滿臉驚恐,身形跟著微微搖晃了一下。
李長安微微一笑,輕輕道了一句話,似微風拂過眾人耳畔,卻猶如驚雷。
「勞煩林大人從哪兒來的,就滾回哪兒去。」
「本王,恕不相送。」
第439章
官道上,好似被神仙施了術法,所有人馬都一動不動,狀如石雕。
齊和玉微微仰起頭,滿臉錯愕。
林杭舟保持著作揖的姿勢,紋絲不動,連眼睛都沒眨。
程青衣雙手僵在半空,眉頭?微皺,神色倒是一如既往的鎮定,只是有些不解。
至於?林白魚,她還能勉強坐在馬背上,便已是不易。鼠慈
死寂沒有持續太久,素來很有脾性的老瘋頭?搖頭?晃腦打了個極為不滿的響鼻,李長安輕嘆了口氣:「林大人,本王已經很客氣了。」
這一刻,所有人都渾身一松,仿佛那股壓在頭?頂的雷雲頃刻間煙消雲散。
林杭舟好似從漫長的冬眠中甦醒過來,直起腰深吸了口氣,而後?長長一聲嘆息。他何嘗不明白李長安的「客氣」,換做別人,比如那些死在半道上的京官,就足以做為前車之鑑。
一時間,不僅是林杭舟陷入兩難絕地,就連護送隨行的齊和玉也?騎虎難下。看這位王爺的意思,是不打算讓他們越過界碑半步,可林杭舟是帶著聖旨來的,進不了北雍就是抗旨不尊,下場不比跟李長安翻臉好多少。
就在此時,程青衣上前一步道:「林大人乃是奉旨行事?,王爺此舉罪大欺君,還請王爺三思而後?行。」
李長安微眯起眼,面無表情道:「程青衣,看在你師父的份上本王不跟你計較,不過本王也?奉勸你一句,凡事?,三思而後?行。」
程青衣面色一僵,不再言語。
一直默不作聲的林白魚忽然翻身下馬,顧不得腳步踉蹌,走到林杭舟跟前,林杭舟趕忙伸手扶住女兒,一下紅了眼眶,滿目心酸。
許是久別重?逢,又?瞧見父親逐漸霜白的兩鬢,林白魚兀然也?紅了眼眶,她好似下定決心一般,嗓音微顫卻格外堅定道:「爹,女兒隨你一同回京。」
林杭舟來不及阻止,林白魚已然轉過身朝朗聲道:「望王爺恩准!」
一旁的程青衣臉色驟變,湊近一步低聲道:「林小姐,莫要意氣用事?!」
林白魚微微搖頭?,輕聲道:「多謝道長一路關照,我意已決,不必相勸。」
自?幼上山清修,從來不為俗世所擾的程青衣沒來由生出一股怒意,她緩緩抬眸看向那位馬背上高?高?在上的北雍王,誠懇道:「王爺,下官有一事?相求,此事?根源在我,未曾想累林大人受此牽連,若就此遣返回京林大人無法與陛下交代。還請王爺高?抬貴手,暫且安置下林大人,待下官先行回京稟明聖上,無論用什麼法子,下官定然保全林大人身家?性命,到時再請大人回京不遲。」
李長安看著她,半晌沒言語,忽然冷笑?一聲:「你以為獻上政有功在身,就沒人敢治你的罪?」
程青衣神色格外平靜,坦然道:「為國為民?,死而後?已。」
李長安見她一副慷慨就義的認真模樣,擺了擺手,笑?容古怪:「行了,少在這裡給?本王演苦肉計,你程青衣若是有個好歹,莫說盧先生,你師父元重?明第一個就要來找本王拼命。」
程青衣臉色微變,說不上是尷尬還是惱羞,別過臉不再吭聲。
李長安喚了一聲齊和玉,還在發愣齊和玉趕忙俯抱拳,「卑職在,但?憑王爺吩咐。」
李長安絲毫不留情面道:「帶上你的人馬,有多遠滾多遠,林大人就交由本王了。」
汗流浹背的齊和玉不敢有絲毫違背,恭敬道:「卑職遵命。」
就在他起身上馬想滾利索點時,又?聽?李長安道:「對了,齊將軍近日可安好?」
齊和玉心頭?一動,趕忙端正禮數,垂抱拳道:「勞王爺掛記,家?父一直體態康健。」
李長安撥轉馬頭?,十?分客套道:「得了空閒,讓他來王府多走動走動。」
齊和玉異常驚喜,但?不敢抬頭?,只把腰彎的更低,「卑職一定把話帶到!」
直到一行人馬漸行漸遠,齊和玉才?直起腰長長吐出口氣,好似將多年以來的積愈吐了個乾淨,神色遮掩不住的眉飛色舞,他翻身上馬,嗓音格外中氣十?足,「回城!」
李長安沒讓林白魚再騎馬,也?沒說什麼「難得父女團聚」的寬慰話,只是讓王西桐牽走了她的馬。京城那數十?騎,沒等李長安吩咐,識跟在了馬隊的最後?頭?。
車廂內靜默如水,林杭舟看了看收做義女的程青衣,又?看了看自?己的親生閨女,一時間百感交集,愁上心頭?愁更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