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歲寒沉吟半晌,抬頭問道:「先生,其實你們都明白,最適合去議和的人是李長安對不對?」
盧八象但笑不語。
行至宮道盡頭,盧八象停下腳步,朝姜歲寒作揖道:「殿下,留步。」
姜歲寒微微頷。
起身時,盧八象猶豫了片刻,道:「殿下,日後這些話可就不能再與微臣言語了。」
姜歲寒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仍舊掩飾不住眉宇間的落寞,輕聲道:「本宮知道。」
何謂孤家寡人,這便?是孤家寡人。
高嶺之寒,獨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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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神殿。
來人裹著春寒立在龍榻前,女帝眉頭微蹙,甚至不願多看一眼。
許久都沒等到?那一聲「平身」,姜松柏也不敢起身,一直躬身執禮,斟酌良久才小心翼翼道:「父皇,兒臣願隨軍出?征伐越。」
半晌,頭頂也未有?動靜。
姜松柏正?欲再開口,忽覺額頭一陣劇痛,便?聽見腳邊有?重物落地的沉悶聲,她身形搖晃了兩下,咬著牙勉強站穩,顧不得擦拭流進眼裡的鮮血。
只聽女帝冷冷道了三個字:「撿回來。」
姜松柏緩緩蹲下身,當手指觸及那個重物時,猛然一顫,愣在當場。
當初從妙山峰帶回來,一直被她小心藏匿的武皇神璽,此?刻上面沾滿了她的鮮血。
女帝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她跟前,彎腰拾起神璽,居高臨下的看著自己神情呆滯的女兒,冷聲道:「姜松柏,朕說?過,是你的朕都會給你,不是你的你若強求,朕絕不輕饒。」
姜松柏雙膝跪地,額頭貼在冰冷的地面上,鮮血蔓延出?一小灘,倒映著女帝面無表情的臉孔。藏在袖袍里的手一點點握成拳,用力到?指節發白,但她的嗓音出?奇的平靜:「兒臣,知錯。」
女帝輕哼一聲,走回龍榻前,背對著她沉默良久,又只道了三個字。
「滾出?去。」
第345章
第?三?百四十五章坐看雲捲雲舒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大漠風沙高地寒嶺的北契,平原再如何廣闊也養不出江南那般水靈俊俏的小娘。
坐在一處小山丘上的耶律楚才摸了摸這些時日因風吹日曬有些乾枯的臉頰,望著山丘下的氈包唉聲嘆氣。不多會兒,有個?裹著厚實羊皮衣,顯得渾身臃腫的女子端著一碗鮮羊奶氣喘吁吁的小跑上山丘,瞧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妙齡女子,神情羞澀的將羊奶小心翼翼遞到耶律楚才面前,用夾雜著濃重的地方口音道:「殿下,這是我阿爺剛擠出來的羊奶,給?您嘗嘗。」
耶律楚才盯著女子看了好一會兒,目光在觸及的一瞬女子便低下了頭,臉頰兩團高原紅因害羞染的更加艷紅。想了半晌,耶律楚才也沒記起女子的名字,於是只得一言不發的接過碗,在女子期盼的眼神中喝的半滴不剩,最後擰著眉頭道:「下回記得放些糖。」
女子誒了一聲,小跑下了山丘,蹦蹦跳跳的步伐絲毫不掩飾她此?刻的欣喜若狂。
耶律楚才面無表情的打了個?嗝,眼底滿是厭惡。
在這個?三?四百人的遊牧小部?落里,女子的容貌算得上是一等?一的美人,只是肌膚不如中原女子細嫩,腰肢也不如中原女子纖細,衣著打扮,談吐舉止就差的更遠。但在沒見?識過外頭風光的老領眼裡女子就是這片草原上最美的姑娘,於是千方百計的想要把自家孫女嫁入豪門,全然不顧耶律楚才這位不受王帳待見?的王子願不願意。
從橘子州到狐沙州,再到終南州,一年內輾轉三?州各個?大小部?落,這種嫁女求榮的例子數不勝數,但見?過的「美貌「女子越多,就越發想念那襲青衫。說來也奇怪,天子腳下的龍石州不是沒有賽過中原女子的水靈小娘,而且那青衫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溫婉賢淑的女子,但只要一想起那雙丹鳳眸子,耶律楚才就覺得心頭小鹿亂撞,渾身?酥麻。
怎就那麼喜歡?
耶律楚才不自覺眯起眼眸,嘴角微揚,周身?氣機如溪水般緩緩泄出。
一旁的妙齡女子察覺出異樣,低聲喚道:「殿下!」
外泄的氣機好似瞬時阻斷的水流,停頓了一下,不急不緩倒流而回。
耶律楚才轉頭望向身?側的女子,笑道:「阿丑,前段時日托你的畫像,帶來了沒有?」
自打接掌墳山就變得少?言寡語的妙齡女子偏頭往山丘的另一面看了看,而後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留下淡淡一句:「下回。」
耶律楚才瞥了一眼女子的婀娜身?影,不滿道:「都多少?個?下回了,我看你就是誠心不想給?。」
耶律楚才嘆了口氣:「落難的鳳凰不如雞啊,是吧,申屠大人。」
前一刻還在山丘另一頭,此?刻已站在她身?後的男子沒有吭聲,如同一潭死水毫無氣息,若非腳下實實在在有影子,便與志怪話?本里的鬼魅一般無二。
男子渾身?裹著一件黑色披風,面容隱藏在兜帽里,神形高痩,唯獨裸露在外的半截手指白皙乾瘦,看不出半點血色。好似常年不見?日照,如同他的身?份一般,只行?走在漆黑的深幽。
身?後沒有回應,耶律楚才也不在意,自顧道:「我早便說過,耶律寶器是個?蠢材,一頓花酒,幾?句不中聽的話?,再加上兩三?個?風塵女子吹吹枕邊風,這廝就能攢動朝堂那幫跟他一樣沒腦子的武將去打東線的主意。可惜我那個?同袍兄弟不爭氣啊,宇文盛及一走,王帳守備空虛,這麼好的良機他竟然都沒能成功,枉費我與東安王府那個?老狐狸一番運作。這下倒好,平白送了姜東吳一個?世?襲罔替不說,我還因此?受牽連,那個?老不死的東西看我更不順眼了。南庭那邊也不順心,慕容家只剩一個?掀不起風浪的小丫頭,其餘分家都在待價而沽,想著把她賣個?好價錢,哪知我去趟菩提山回來,知州府蘇元敬就走馬上任成了南庭大王。不出今年,慕容喜便會嫁給?他兩個?兒子中的一個?,這丫頭倒是命好。其實再殺一個?蘇元敬也不難,只不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又有前車之鑑,慕容家這點魄力還是拿的出手。如今就算呼延同宗願意站在我這邊,明面上也不能與蘇元敬背後的慕容撕破臉皮,我若再不識,北契就真的沒有立足之地了。堂堂一個?北契王子,總不能跑去北雍求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