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和幽靜,便是蘇小竹喜歡這裡的緣由,而那?青衫女子正是這片安心處的源頭,跟她待在?一塊兒,蘇小竹就覺著沒來由的舒心,好似那?四季如春。
見蘇小竹沒有要走?的意?思,青衫女子喊上她一塊兒去了竹屋後?面的小林子,瞅准一塊地,挖了幾鏟子便挖出一壇酒。
「前些日子我埋了十幾壇,眼下?正是開封的時候,拿回去給先生嘗嘗。」
蘇小竹接過道了聲謝,二人回到竹屋,蘇小竹瞥了一眼那?柄未雕完的竹劍,忍不住道出了那?點小心思:「隨安,你也給我削一把劍吧。」
村里人從不提及女子姓氏,都喚她隨安,聽她自己說是取自隨遇而安的意?思。家都沒了,無依無靠,可不就只能隨遇而安了麼。
青衫女子看著蘇小竹,眼神裡帶著幾分玩味:「你要竹劍作甚?」
蘇小竹眨了眨眼,瞎扯了個由頭:「抽那?幫混小子,看他們還敢不敢來爬我家牆頭。」
青衫女子嘴角勾起,促狹道:「那?你家的晾衣杆子也能抽。」
兒時也是在?田埂里捉□□,小溪邊摸魚蝦長?大的蘇小娘可不是閨閣里只會讀書不知疾苦的大小姐,年?紀不大心眼不小,一下?就聽出了女子言辭中的話外?之意?。
蘇小竹沉吟半晌,走?到女子身邊坐下?,悶聲道:「我不想一輩子待在?村子裡。」
青衫女子若有所思,沉默一陣,輕輕點了點頭:「好,這把做完,就先給你。」
蘇小竹眼眸明亮,笑?容燦爛,往她身邊湊了湊,小聲道:「隨安,聽說你武藝高強,到底有多厲害?」
青衫女子偏頭望向她,學著她的模樣壓低嗓音道:「他們管我叫劍仙,你說有多厲害。」
蘇小竹一聽就不樂意?了,板著臉道:「騙人,你都成仙了還躲在?這作甚,早出去大殺四方了。」
青衫女子好脾性的笑?了笑?,沒有反駁。
那?日蘇小竹抱著酒罈憋著氣下?了山,隔日,又拎著竹籃來了。沒等青衫女子開口,就一把將?竹籃頓在?桌上,掀開布蓋露出滿滿當當的飯菜,倨傲道:「我帶了足夠三日的飯菜來,你不是劍仙麼,教我練劍!」
青衫女子也沒惱怒趕她下?山,只是笑?著答應了。
蘇小竹在?上山待了三日,生不如死?了三日,她一個女兒家哪知道習武的艱辛,大抵是氣不過青衫女子胡謅騙她。但沒想到,青衫女子一點不憐香惜玉,掌心磨出了血泡還讓她拿竹竿練劈砍。
其實青衫女子教的很用心,陪她練劍的時候從來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好師父模樣,夜裡還細心用溫熱巾帕給她敷傷口。
下?山前一夜,青衫女子燒燙了銀針替她挑血泡,一面挑一面惋惜道:「可惜了一雙好手,這繭子沒個三五載怕是消不下?去了。」說著,又抬頭看了看強忍著痛的蘇小竹,「還練麼?」
蘇小竹沒有吭聲,只是死?死?盯著青衫女子那?只布滿老繭的右手,尤其是虎口,那?處老繭看起來極為堅硬。
次日,臨下?山前,蘇小竹磨蹭了半晌,青衫女子將?她送到山道口時,她才?開口道:「過兩日便是中秋,娘說喊你一塊兒去家裡過節,你……」
女子微微搖頭,笑?意?淡然:「我就不去添麻煩了。」
蘇小竹輕輕嗯了一聲,往山下?走?,不知為何竟有些戀戀不捨,下?回再上山就不知是何時了,她停下?身,轉頭回望,那?襲青衫仍在?原地目送,朝她揮了揮手。
回到村子裡的蘇小竹有些魂不守舍,捧著書坐在?院子裡,看的卻是後?山那?片竹林。素來心思細膩的蘇夫人竟也未察覺,只因前幾日從丈夫口中得?知一個駭人消息,令她這幾日始終憂心忡忡。
中秋這日,蘇錦程拎著幾掛鄉親送的粽子回來,剛進家門蘇夫人就趕忙過來詢問:「鄭員外?那?邊如何說的?」
蘇錦程面色難看,沒有言語,只搖頭嘆氣。
蘇夫人心一橫,沉聲道:「實在?不行,就讓竹兒出去避一避吧。」
蘇錦程一把將?粽子丟在?桌上,氣悶道:「蘇家已無親眷,能躲到哪裡去!?」
「那?……」
蘇夫人剛要說,那?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女兒嫁給一個老員外?做侍妾啊。
恰在?此?時,聽得?屋內動?靜的蘇小竹推門進來,好奇道:「爹爹娘親,你們在?說什麼?」
看著自己養了十八年?的親閨女,手無縛雞之力的教書先生一咬牙,抓起女兒的手腕就往門外?去,邊囑咐道:「爹爹娘親要去趟城裡,這幾日你去後?山竹屋住,爹爹若不去接你,就不准回來,記住了麼?」
蘇小竹驚慌失措,「為何?」
迫在?眉睫之際,蘇錦程哪管那?許多,臉色陰沉道:「回來爹爹再告訴你,聽話。」
蘇小竹轉頭望向站在?屋門前,泫然欲泣的娘親,尚未來得?及喊出口,就被忽然止住腳步的蘇錦程帶了一個趔趄。
打開院門的蘇錦程愣在?當場,下?意?識扯過女兒的胳膊,將?她藏在?了身後?。
門外?站著一群家丁僕役打扮的壯漢,腰間別著棍棒,為那?人膀大腰圓,一臉橫肉,笑?容不懷好意?,朝著門內父女二人抱拳道:「敢問,可是蘇錦程蘇先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