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伸手接過鐵扇,將信將疑的瞅了她一眼,就聽耶律楚才又補了一句自尋死路的話。
「我知道你們中原人講究明媒正娶,你放心,這八千騎算是聘禮中的小禮,日後還有一份大禮,只要你嫁給我便不會讓你丟了顏面。」
李長安拿著鐵扇的手一抖,險些一口氣沒喘上來,這人瘋了吧?說的什麼虎狼之詞?你要死也別拉著我啊!
這事巧就巧在耶律楚才不知洛陽的身份,而洛陽也不知耶律楚才是個女子,不過就算知道,想來結果也好不到哪去。
大街上的行人就聽耳邊一聲震天響,便見太極閣從中間裂開成了兩半,揚起的碎屑塵土足有幾丈高。
青霜劍劈在劍鞘上,面容古板的男子紋絲不動,硬接下了洛陽怒氣大過劍氣的一劍。罪魁禍被玄衣女子趁機帶離了原地,掠出太極閣,落在不遠處的屋頂上。
屠龍刀抗在肩頭的石歸海跟著落在二人身邊,摸著下巴胡茬嘖嘖道:「這娘們兒什麼來頭,如此霸道。」
薛東仙緩緩吐出三個字:「王洛陽。」
耶律楚才裝模作樣的拍了拍胸口,瞥了一眼薛東仙道:「漂亮是漂亮,就是太嚇人了,所以說,女子還是柔弱一些才討人喜歡。」
薛東仙鬆開攙著她的手,面無表情道:「殿下定是說了什麼討人嫌的話才逼得那女子出手,方才就不該救你。」
耶律楚才朝站在斷壁邊上對她怒目相視的李長安笑著招了招手,而後轉身躍下了屋頂,一面走一面喃喃自語。
「漂亮的女子脾性不好,性子好的又不夠漂亮,哎,還是李長安這樣的好相與,逗個樂也無傷大雅,樣貌也不差,就是身邊鶯鶯燕燕太多了,比本王子還多……不然到時候全殺了?」
身後遙遙傳來一聲怒吼。
「耶律狗雜種,你他娘的又害我!」
第289章
四人才回到花欄塢,城內眼線便送來了消息,說是君子府的人已連夜出了城,往倒馬關去。
風鈴宅院門前,女子一襲湖碧長裙,亭亭玉立。
李長安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出落成大姑娘了啊。」
女子欠了欠身,「屈斐斐拜見王爺。」
被晾在一旁的李得苦瞧見自家師父渾身塵土,一副狼狽模樣,驚呼出聲:「師父,你又跟人打架去了?」
李長安偷偷瞥了一眼身邊臉色陰沉的白衣女子,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兒道:「不開腔沒人把你當啞巴。」
師徒二人心領神會,李得苦立即閉了嘴。
到了流沙城,自然是玉娘子的天下,這幾年被伺候習慣了的李長安也懶得多嘴,全憑玉龍瑤安排。
幾人各自清洗一番,重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屈斐斐礙於身份,不願也不敢與李長安同桌,李得苦便趁機拉著她獨自去開了小灶。
吃飯時,李得苦只顧著埋頭吃,這一點師徒二人倒是一個德行,李長安是好吃好酒,李得苦則是因為小時候餓怕了,知道糧食來之不易故而尤為珍惜。
屈斐斐飯量本就小,在樓里做丫鬟的時候常常飽一頓飢一頓,如今餐餐有飯吃,日日有衣穿,反倒更加節儉。就好比盤子裡的肉,宅院後廚有的是,吃完不夠再讓廚子做便是,但她下意識沒下筷,都留給了李得苦。
看著李得苦狼吞虎咽的模樣,女子臉上不自覺揚起一抹溫暖笑意。方才她在書房核查花欄塢各樓送來的帳目,丫鬟敲門說門外來了個江湖女子。屈斐斐問那女子長的什麼模樣,丫鬟舉手伸過頭頂比劃了一下,說大概這麼高,瘦瘦弱弱的,背著三把劍,還牽了四匹馬。屈斐斐問那女子姓名,丫鬟迷迷糊糊想了半天,一拍自己腦門說是忘了問了。屈斐斐哭笑不得,只得親自去見那個瘦瘦高高,背著三把劍,牽著四匹馬的奇怪女子。
站在那奇怪女子跟前,屈斐斐仰起頭盯著她看了半晌,那個名字始終在嘴邊徘徊,就是叫不出聲。她還記得當年那個少年人闖進門時的那副悽慘模樣,滿身血污,衣衫襤褸,瘦小如乞丐。
怎的一眨眼,就比她還高了呢?眉眼也長開了,不像原來那會兒,又黑又瘦,就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活像個山猴子,一點兒也不討喜。如今好看多了,皮膚也白了,臉頰也肉了,那雙眸子就更水靈了。
屈斐斐拖著腮幫子,看的入神,對面李得苦拿筷箸敲了敲她的碗,好笑道:「你看我作甚,吃飯啊。」
屈斐斐微微一怔,赧羞低頭。
在勾欄里長大的女子什麼風花雪月沒見識過,少有這般風情。李得苦咬著筷箸,目光落在屈斐斐嬌艷欲滴的紅唇上,只覺著世間沒有哪朵花比這更好看的。按李長安原先的話來說,屈斐斐本就是美人坯子,以後就算長成歪瓜裂棗也難看不到哪去。起先李得苦還不服氣,要為這個不打不相識的閨中好友打抱不平,念叨的多了,這金蘭之情不知何時就變了味兒。跟在李長安身邊見多識廣,李得苦就算情竇初開的晚,也明白自己的心意。只是不知道,這個金蘭姐妹知曉自己的心思後會作何感想。
一種相思,兩處閒愁,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李
得苦輕嘆了口氣,還是師父說的對,碰什麼都碰不得情字,傷人,傷心,傷劍意。
屈斐斐抬頭望來,柔聲問道:「怎的了?不夠吃,還是不合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