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接挂了电话。屏幕暗下去前,瞥见一个未接来电,归属地是老家县城。应该是派出所。
一天后,我正对着收拾好的行李做最后检查,物业的电话打了进来。
“宋女士吗?麻烦您来一下物业中心。”管家的声音礼貌,但透着一丝微妙,“这里有个女孩,叫宋可馨,说是您闺女,从乡下过来找您。您看……?”
“我马上下来。”
我绷着脸下楼。物业中心的沙上,宋可馨穿着宽松的校服,背着个小书包,正捧着一次性水杯小口喝水。
她看起来憔悴,头也有些乱,脸上有些胆怯。
一见到我,她立刻放下水杯跳起来,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来抱住我的腰:“姑姑!”
她抱得很紧,然后很快松开,转向旁边的物业工作人员,鞠了一躬,声音清脆又带着点怯:“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们的。我说是姑姑的闺女,是怕……怕你们不帮我打电话。”她说着,眼圈适时地红了一点。
物业那位年轻姑娘脸上露出点笑,摆摆手:“没事没事,找到家人就好。”但她的目光在我和宋可馨之间扫了扫,那点微妙的探究并没完全散去。
“麻烦你们了。”我朝物业点点头,没多解释,转身就走,“跟上。”
宋可馨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进了电梯,进了家门。
一进门,她那双眼睛就忍不住四处看,小声惊叹:“姑姑,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呀……有三个房间呢。”
我没理她,把她的旧书包放在玄关。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我,目光很快锁定在客厅中央那两个醒目的行李箱上,声音陡然带上紧张:“姑姑,你就要出国吗?去哪个国家呀?那里好玩吗?”
“沙上坐着,别乱动东西。”我指着客厅的沙,语气淡漠又不耐烦。
她乖乖坐过去,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却像粘在了行李箱上。
我没再管她,转身进了主卧,反手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我能听到客厅里细微的脚和地板摩擦的声音。
我快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护照本,没有任何犹豫,将它塞进了身上休闲裤贴身的口袋里。
外面,敲门声轻轻响起,伴随着她可怜兮兮的声音:“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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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可馨的敲门声不依不饶,怯怯地混着“姑姑,姑姑”的呼唤。
我拉开门。
她仰着脸,小心试探:“姑姑,你刚才……是不是在给奶奶和二叔打电话,让他们来抓我回去?”
她见我不说话,咬了咬嘴唇,忽然卷起自己校服袖子,将手臂伸到我眼前:“姑姑你看……二叔让奶奶打的。”
“我怕……我怕回去他们还要打我。”
纤细的小臂上,确实有几道已经淡下去、但仍能看清的红色痕迹,像是被什么枝条抽的。
我没碰她,只是伸手将她的袖子拉下来,盖住那些红痕。
“我点了外卖,去洗手,过来吃饭。”
宋可馨在原地站了一会才跑动去卫生间。
吃饭时,她一直偷偷看我,欲言又止。
我只当没看见,沉默地吃完自己那份。
“今晚你睡次卧。”我指了指次卧。
晚上十点,敲门声又响了。
打开门,宋可馨举着个作业本,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姑姑,我作业做完了,老师要求家长检查签字。”
那一刻,恍惚间,我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时光。
她举着作业本,小脸上满是依赖和讨好,等我检查、签字,然后撒娇要一个奖励的拥抱。
那些时光曾是我在冰冷城市里唯一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