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开始细细讲述在西夷的见闻。
莫觉得这些见闻不要紧,于天子而言,这些都是能让他捕获异国消息的来源。民间风俗要紧,百姓传言要紧,异国见闻也要紧。从没有什么是不要紧的,这些若利用得当,都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不知不觉中,茶水下去了一半,糕点也下去了一半。
“陛下这里的糕点就是好吃,连京中最好的糕点铺子都比不上。”
孔妄托着下巴,笑看着李怀瑾,装模作样地似叹非叹:“陛下若是能赏臣个恩典就好了……这样好吃的糕点,臣真是日日都想吃。”
李怀瑾弯唇:“日日都想吃,孔卿可以日日入宫啊。入宫来寻我,我总不会拦着你。”
“这是陛下赏臣的恩典吗?”孔妄反问。
李怀瑾笑着:“这也能算是恩典吗。孔卿只要能将公务做的好,朕未尝不能直接赏个厨子让孔卿带回去。宫中制糕点的厨子都是先帝时从五湖四海搜罗来的最好的厨子,外面可寻觅不到。”
“陛下果真大方。”孔妄拱了拱手:“那臣就等着将厨子带回去了。”
孔妄的能力有目共睹,李怀瑾并不认为他在说笑,但也不珍惜这几个糕点厨子。他是天子,天下最好的东西都该属于他,而他自然可以将自己手中的好东西赏人。天子就是这样不讲道理,天下的臣民都是他的财产,哪怕是人,也不过天子说赏就赏。
“已到正午,孔卿可要在朕这里用御膳?”
李怀瑾轻轻问,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目光。而孔妄“咦”了一声,笑道:“与陛下聊的兴致盎然,臣都未注意到已这么晚了。陛下若愿意赏臣,臣自然愿意留在宫中,与陛下共用午膳。”
“你就没听霍小将军说过?”孔妄无辜回望,李怀瑾扬了扬眉:“朕今日就揭个短,宫中的御膳没那么好吃,至少没有糕点好吃。”
听了这话,孔妄笑了:“臣自然听霍小将军说过。只是再难吃,又能有风餐露宿难熬?臣不挑食,陛下不必忧心。”
他说这话,李怀瑾倒也不介怀让他尝尝御膳。
御膳的确很难吃。
但孔妄到底是没吃吐,只囫囵吞了两碗,便放下了筷子。
“好难吃……”
撤下午膳,孔妄趴在桌上,似乎已要吐魂了。
李怀瑾看着他,无故觉得有些好笑。
“好了,午膳吃过了,孔卿准备何时离去?”
听到这话,孔妄又捂着肚子,装模作样地哼唧了起来:“不想走,想留在宫中和陛下在一起。”
李怀瑾问他为何不想走,孔妄瞬间坐直了身子,开始大倒苦水。
孔克己前些年大病一场,病愈后已不能再频繁走动,便又回到了京城。他回来的时间刚好和孔妄错开,那时孔妄已前去了西夷,自然不必被他唠叨。只是孔妄回来时,他也没走,还在京中留着。
而孔妄入京第一天,便被孔克己狠狠训了一顿。
“陛下,你是不知道,我父亲……”
孔妄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只对着李怀瑾摆出一个委屈的表情。
“臣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怀瑾轻轻瞥了他一眼:“你难道还吵不过孔右丞?”
孔克己虽已请辞多年,但右丞官位至今空悬,李怀瑾便一直以右丞称呼他。
孔妄蹭了蹭鼻尖,想向李怀瑾的方向挪一挪:“臣怎么能跟父亲吵啊,臣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跟父亲吵,说出去多难听啊……”
李怀瑾哼笑了一声:“孔卿,为人子哪怕七老八十了,在父母看来,也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孔卿何必在意这些呢?”
或许是坐山观虎斗,也或许是曾经被孔右丞压制的时光阴难以忘怀。李怀瑾终于找到了正大光明报复孔克己的机会他从不是不记仇。或者说,他记仇的很。对这个请辞前就位高权重的右丞,李怀瑾是杀也杀不得,骂也骂不得。在天幕出现前,他只能一直忍耐着孔克己对他指手画脚,即使当下孔克己已请辞,李怀瑾也依旧有几分恶劣的报复心态。
孔克己面对着孔妄,大抵就是他曾经面对孔克己的想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