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在咫尺的金眸并不狰狞,只让人讶异,世上竟还有这般眸色。
像太阳一样。
垂下眼,忽然有些不敢直视那双眼的沈显想要苦笑,陛下难道不就是太阳吗?炙热,滚烫,带着勃勃生机,吸引无数人前仆后继。而他也不过是扑火的飞蛾,注定落得一个惨烈的下场。
“陛下……”
沈显从不会欺君。
若是李怀瑾不问,他大抵会将这个心思藏匿一生一世。
可若李怀瑾问了,他便必然会吐出自己的真心,必然会吐出自己真实的所思所想。他从不会欺君,哪怕是让他自己都觉得羞于启齿的话语,只要李怀瑾问,他就必然会答,必然会说实话。
“臣没有躲着陛下。”沈显的声音很低:“臣愧于陛下栽培。”
李怀瑾稍稍直起了身,他一向认为沈显很乖,问什么就说什么。
此时也是如此。
他等待着沈显的回答,也并不介怀自己大抵要安抚沈显纵然天子并不喜欢听他人的愁思,但天子喜欢做英雄,喜欢做被仰望的人。他自内心的认为自己善良,认为自己和蔼,认为自己体贴。他也会贯彻这些,让自己做一个切实的好人,切实的被人追随,被人渴求,被人仰望的好人。
指尖落在沈显的下颌,李怀瑾循循善诱:“嗯?令德,你一向最乖了,哪里会愧对我的栽培呢?”
他清楚看到沈显的喉结滚了滚。
“臣……”
沈显哑声,忽然抬手,虚虚圈住了李怀瑾的腕。
那只圈住他的手颤抖,而沈显抬起眼,暖棕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李怀瑾的面庞。
“臣,爱慕陛下。”
李怀瑾愣了。
……
爱慕的确有些过分乎,乎李怀瑾当下能够理解的词句。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臣子爱慕,一向聪慧的大脑也似乎在瞬间卡壳。李怀瑾愣愣看着沈显,而没有得到大骂,没有被推开的沈显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吐露自己的真心。
“臣从年少时便爱慕陛下,至今已有十几年了,臣对陛下的爱意支撑着臣活下去。臣自知无能,是陛下的栽培才让臣走到了今日的这个位置。可臣一直愧疚难安……”
沈显直视着李怀瑾,李怀瑾的面上没有任何厌恶,恐惧。只有几分惊愕,这让沈显安了些心。
“臣不该爱慕陛下。陛下是君,臣是臣。哪有臣爱慕君的道理。”
言至此处,沈显终于苦笑了出来。他望着李怀瑾,像望着世间绝无仅有的太阳,声音很轻:“陛下若厌恶臣的心意,臣自会请辞,还请陛下务必要保重自身,莫要因臣肮脏的心思……”
“沈显。”
李怀瑾终于开口了。
他被沈显圈住的手腕垂落,而指尖颤了颤,又回握住沈显。
“我何时说我厌恶你的心意了。”
沈显一怔,几乎无法思索这句话的含义。
而在他终于意识到李怀瑾此言此句的意味后,眼中骤然迸出异人的光彩。他像是将要渴死的鱼回到了大海,汲取着自己生的希望。
“陛下……”
他不自觉呢喃。
李怀瑾抿着唇,以难言的目光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