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静立在天子身边,顾何惟听着天子翻阅单薄的纸张。
似乎对这些数据颇为满意,天子轻轻笑了一声,放下纸张,抬眸看向顾何惟:“顾何惟,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身为左丞,也是大昭当下唯一的丞相,顾何惟可谓是功、名、利、禄皆满足。他没有如天幕所言般与天子渐行渐远,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他坐得稳如泰山。河西走廊也如天幕所言般成了他的功绩,除此之外大昭的每一件事都必然经顾何惟的手,为他的功勋添砖加瓦。
可以说,除却至今没有成婚,没有子嗣,顾何惟便再无任何能被指摘的点。
而成婚一事,也并非顾何惟不能,而是顾何惟不想。平日里有不少大人给他牵线搭桥,想让他娶自己的女儿或别人的女儿,只是顾何惟从未应予。至今,他的后宅都空空如也。
“……”此时,顾何惟沉默良久:“臣没什么想要的。”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说话时仿佛连胸腔都在震动。李怀瑾笑着点点头,道:“顾左丞,你也的确什么都不缺。”
顾何惟缄默地垂下眼。
天子似乎还在想给他些什么奖赏,顾何惟也不开口,只注视着那只落在桌案上的手,那只手修长且骨节分明,像是一节节玉白的竹拼凑而成,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叩着桌案。
“不若……”不知过了多久,天子忽然开口了:“我给你赐婚?”
顾何惟愣了愣,看向李怀瑾:“陛下?”
顾何惟本以为这只是天子戏谑的戏言,李怀瑾却很认真:“怎么样,我给你赐婚。你喜欢谁家的姑娘,我让人去商议。若姑娘对你也有好感,我就给你们赐婚,再给她封个诰命。”
呼吸一滞,顾何惟坚定却又缓慢道:“……陛下,恕臣无礼。”
“但,臣不想成婚。”
虽然自己也是个常被朝臣催促成婚与皇嗣的孤身皇帝,但李怀瑾还是扬了扬眉:“为何?”
“……”
顾何惟沉默了很久。几乎是卡着李怀瑾耐心的底线,他才低声道:“臣已有心悦之人。”
“嗯?”李怀瑾微微侧:“这不是更好吗?我给你们赐婚。”
“……不。”顾何惟的声音更低了:“他不会喜欢我。”
“不喜欢你?”李怀瑾有些讶异:“这天下竟还有不喜欢顾左丞的人?”
天子支着下巴,认真端详着顾何惟:“顾左丞的魅力谁人能抵?你出去问问,京中有哪家姑娘不喜欢你,连朕的小妹都想跟你成婚……顾何惟,你怕不是随意扯了个谎来欺君。”
顾何惟沉默着,一言不。
他自然知道自己多受女眷的欢迎,那些想让他和自家女儿成亲的大臣几乎要将他家的门槛都踏破。可是这却更令顾何惟酸涩。
那么多人喜欢他,可偏偏他喜欢的人……不会喜欢他。
顾何惟的眸子轻轻颤动。
他不知自己是何时对陛下动了这样的心思。或许是年少相伴时便有,却被他忽略;又或许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下蓬勃生长,最终长成了今日这幅模样;可是陛下英明神武的样子,很难令人不……总而言之,爱意来得汹涌突然,在顾何惟意识到时,那已经能将他彻底吞没。
心被搅得很乱,情思也被搅得很乱。
而搅乱这些的人却仍一无所知,甚至还想要他和别人成婚!
“顾何惟,难道我说中了?”
看着似笑非笑的天子,顾何惟的思绪回笼,指尖猛地掐入掌心。
“……臣不敢欺君。”牙关被咬的酸,他的声音显然更哑了:“陛下莫要问了。”
“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