斛律闻已又被圈住了脖子。他像一只狗一样被拖到狱门旁,脸几乎要磕上那带着血污的大门。斛律闻已厌恶地蹙了蹙眉,用力抓住鞭子,试图让自己能够呼吸。
“你想做,我又不想跟你争。”
他的神情依旧漠然:“像你这种人,我在北狄见多了。”
“我哪种人?”薛缭勃然大怒:“斛律闻已,你想死了是吧!”
【李谂对不起昭文朝任何人,而他最对不起的,就是他的父亲。】
李怀瑾微微颔。
天幕的公道话还是很中听,至少李怀瑾很认同。李谂如何对得起他?李谂又如何对得起沈显,对得起霍悯之,甚至……他其他枉死的臣子。
李谂亏欠他们所有人。
李怀瑾清楚自己的性情,他若是有了子嗣,无论是否亲生,都不会让其重蹈自己的覆辙。纵使他也不会娇养,但最基本的、皇子该拥有的一切,都不会少。天幕也认证了他的做法,天幕亲口说,李谂没有经历过任何苦难。
他又为何要长成这副模样?
李谂无疑是恨着他的。
李怀瑾如此笃定。
李谂恨着他这个父皇,恨屋及乌,也恨着他的臣子。他见不得他好,也见不得他们好。他毁掉他的功绩,他毁掉他的心血,他想要毁去他的一切,哪怕代价是千万民众也在所不惜。
【那他就对得起别人了吗?至少,斛律闻已曾很喜欢这个小皇子。
斛律闻已是李怀瑾的近臣。他曾因李怀瑾入宫陪伴过李谂,也曾与李怀瑾一起同李谂荡秋千。他是李怀瑾的近臣中,最亲近李谂的人。可他落得了怎样的结局?】
【凌迟处死。】
【李谂的确值得一个小金人,他的演技几乎骗过了所有人。又或者说他曾经真心对待他们,只是正如前文,人都是会变的。
而李谂的变化尤为显著。
沈显与霍悯之至少是汉人,且是重臣。而在他们之前,斛律闻已就已成为了李谂的“战果”。可还有人记得被凌迟处死的薛缭?在同一个行刑场上,斛律闻已的血先行流出。】
斛律闻已并不在乎这些胡言乱语,可是他不得不在乎薛缭的鞭子,与自己的脖子。
他想死,不然也不会挑衅薛缭,但薛缭的度把握得很好。
即使那带着倒钩的鞭子紧锁着他的脖子,软刺几乎刺入他的脖颈,似要在他的脖子上刺出一圈圈血洞,斛律闻已也能清楚认知到,这并不是能将人勒死的力度。
“你的陛下……”所以,他又努力挤出如破风箱般的声音:“你的陛下,似乎,也没有那么喜欢你。”
“……凌迟、处死。你怎么落得,这样的结局。”
收紧鞭子,黑压压的眼珠着光,薛缭咧开一个悚人的笑:“哦,你怎么又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错了,你大错特错。”
“正因陛下喜欢我,所以继任之君才会这样对我。我是陛下最喜爱的臣子,我是陛下最喜爱的人。陛下对我的真心日月可鉴,我对陛下的忠诚同样如此。”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挑拨我与陛下的关系。”
【据说,李谂曾在将斛律闻已扒皮实草与凌迟间犹豫很久。
哪怕斛律闻已对他很好很好,但李谂就是这样的人。他的意愿永远高于一切,哪怕是大昭万民的性命,在他眼里也比不上自己想做的事。他总是这样随心所欲,随心所欲的杀死重臣,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想要功绩,他想要足够多的功绩。
而这个好大喜功的君王,将斛律闻已也视作了他的功绩。】
【他称自己杀死了蒙蔽先帝的蛮夷,他称自己处死了罪该万死的探子。可从没有谁被蒙蔽,可斛律闻已从不是探子,他对李怀瑾的真心,他对李怀瑾的忠诚,青史可鉴。】
【哪怕改史,也总有人能从字里行间中挖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