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是无法坐稳皇位的,孔克己觉得自己已经想通了。
他已经不再会像曾经那样,在心中或嘴上指责陛下。他清楚君臣之道该是怎样,他清楚自己曾经的许多举措都是大错特错,只可惜……
他,从不是陛下的宠臣。
【孔妄这张嘴实在是太好了,想必独家讲坛的观众大人们,有不少都会渴求拥有他这样的嘴。哪怕是和人吵架,孔妄也从不会像许多人一样自我崩溃泪失禁,他只会越吵越兴奋,越吵越自洽,越吵越上头。
步入朝堂后,他和顾何惟吵,和薛缭骂,和霍悯之阴阳怪气,和霍互怼,哪怕是好脾气的沈显与林知绪,他都能与之“商讨”几句。
很难说孔妄究竟是不是杠精,但这个杠精从不是毫无道理的杠。
虽然他有很多奇思妙想,也常常能在口舌上出其不意,但他真的很会说道。他似乎能轻易说服所有人,也似乎能让所有人循着他的想法去做事。】
【因此,李怀瑾很喜欢他。】
天子扬了扬眉。
能说会道的确很好,但在天幕说出“孔妄几乎能说说服所有人”前,天子想,自己并不会那么喜欢他。
李怀瑾从不否认自己功利。
在天幕口中的未来,孔妄的父亲是朝中右丞,按照天子的常理,他不会希望一个家族过分鼎盛,也不会希望权力在一个家族内流淌。所以按照常理,他多半不会喜欢孔妄。
即使孔妄有着一张伶俐的嘴。
但能说会道的人太多了,而只是会说,也不足以被称为纵横家。
纵者,合众弱以攻一强也;横者,事一强以攻众弱也。
但李怀瑾并没有失望。
他已经摸透了天幕的逻辑,确信孔妄会给他惊喜。
当然,如果真的没有惊喜,天子也不会迁怒。
而天子显然预判了天幕,很快,天幕也说到了此处。
【不得不说,李怀瑾的眼光真的很好。
他一眼相中的少年将军英勇非凡,功绩斐然。他一眼看中的言官巧舌如簧,能将黑的说成白的,能将白的说成黑的。】
【但,如果只是能说会道,从不配被称作纵横家。
纵横家,从不只是口舌非凡者便可得。独家讲坛并不荒谬,独家讲坛拥有着赛博史官的节操,并不会将别人的功绩嫁接到孔妄身上,也绝不会夸大孔妄。
独家讲坛称孔妄为纵横家,是因为孔妄真的做到了纵横家该做的事。】
孔妄期待地望着天幕。
早在天幕吐出他名字的那一刻,孔妄就在期待今日。他在期待自己的功绩,在期待自己过人的光辉,不可否认,他的确对陛下充满向往,他希望自己也能成为陛下的宠臣。
纵使那日只是惊鸿一瞥,陛下的容颜他记得并没有那么清晰。但那双明亮的眼,那双仿若太阳的眼,孔妄此生都无法忘却。
他对陛下并无男女的旖旎之情,他对陛下仅有报效之意。
但孔妄想,陛下与天幕口中必然不同。陛下不会希望他爱他,陛下只会希望他做好臣子。
而孔妄一向自信。
在他看来,他既然得知了自己未来的功绩,便必然能做到比未来更好。他确信天幕不会尽数吐出他的作为,毕竟史料总有残缺,可他也确信,自己能够从天幕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自己的伟大,并实践自己的伟大。
【不知大家是否还记得,顾何惟的篇章中,独家讲坛曾说,顾何惟献出了一个不费吹灰之力打通河西走廊的策略。
这个策略近乎疯狂,却得到了李怀瑾的欣赏。
他决定实施这个大胆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