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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师奴,你来了。”
短剑被放到案上,出沉闷的声响。
长髯凌乱,遮掩了斛律的下半张脸。但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却在晦暗中亮的像将要捕食的狼。
他的长子行了个礼,标准且尊敬。
“是,父亲。”
即使此时是要托付什么,但注视着他,斛律却仍忍不住挑剔的心思。
太年轻了,也太文弱了。
北狄的勇士应当是高壮威武,应该有豹一般的臂膀,虎一般的大腿,熊一般的肚子,以及鹰一般锐利的眸子。
可是斛律闻已,却截然不同。
他从少年时便不同于北狄的猛士。他喜欢读汉人的史书,喜欢读汉人的兵法,喜欢汉人那些繁琐的规矩。
他没有留胡子,也并不壮硕,只能算是劲瘦。
纵使他也拿得动刀枪棍棒,纵使他也喜欢挽弓射箭,却从不上沙场,也不愿去劫掠。
远比不得他的次子符合他的心意。
“药师奴,上前来。”
但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斛律招了招手,斛律闻已顺从地快步上前。
行至斛律身前一尺处,斛律闻已单膝落地,垂着:“父亲。”
他的儿子还是这样。
或许是冰雪造就了他们的血肉与骨骼,北狄人本就比汉人要白上几分,但北狄的勇士却向往黝黑的肌肤。端详着斛律闻已似久不见日光的面庞,斛律缓缓开口:“药师奴,父亲等你等了很久。你近日在忙什么?”
“……”斛律闻已缓声答:“父亲,儿只是在整理文书。但从未有什么事比父亲,比北狄更值得儿上心。”
言至此处,斛律闻已又顿了顿,道:“南国的探子传来了消息……他们说,南国皇帝得天独厚,为他们取得了亩产十五石的稻种。父亲,那几个探子被抓了,儿打算再派去些。”
斛律微微颔,心中的不满褪去些。
他道:“好了,这些事你定就好,没那么要紧的,不必与父亲说。”
凝视着斛律闻已在他眼中堪称麻杆般的身形,斛律缓缓开口:“你应当已听到消息了。三宝奴将与我动身回黑水,只留你一人看顾边境。药师奴,你会成为北狄的耻辱,成为父亲的耻辱吗?”
“……”斛律闻已的头垂的更低了:“儿不会。”
瞧,他连髻都是汉人的模样。
微微倾身,斛律长臂一探,摘下了斛律闻已的冠。
卷曲的长散落,却并不凌乱。把玩着那银色的冠,斛律拂过其上墨蓝的宝石,低低笑道:“你还是这么喜欢汉人的东西……药师奴,你可还记得自己身上,流的是谁的血?你可还记得,自己是谁的孩子?”
“……师夷长技以制夷。”斛律闻已低声辩解:“儿记得,但汉人并非一无是处。”
“好了,好了。”斛律将冠抛到斛律闻已面前。地毯吞没了应有的声响,他道:“父亲唤你来,不是为了听你说汉人有多么厉害。药师奴,父亲固然知道汉人并非一无是处,但像你这样,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听到斛律说出汉人的俗语,斛律闻已沉默了。
可斛律并不在意他的沉默,只自顾自道:“你这么喜欢汉人……可知汉人似乎又弄出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药师奴,父亲派去的人常听他们谈论什么……天幕?也不知是怎样的物什,能让汉人这样惊奇。”
“他们说……天幕上,貌似出现了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