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李怀瑾便也挑拣:未来之事凡是对他有利,合他心意,他便信;对他无利,不合他心意,他便不信。
【也不知《昭文故事》的主编是谁,写顾何惟篇章的又是谁,但独家讲坛支持顾何惟进编书局见人就打。
正史从未记载顾何惟与李怀瑾走向兰因絮果的本因,或许与太尉及户部尚书的死无关,但总归逃不过政见不合。可成王败寇,其他文献私货更多,所以独家讲坛只能拿出没那么荒唐的《昭文故事》进行解读。
这不是独家讲坛的错。要怪就怪《昭文故事》,谁让它写的那么阴阳怪气,一看就知道顾何惟的政敌肯定参与了编撰。】
顾何惟:“……”
顾何惟漠然。
身为天子的刀,他的政敌不少,朝中不喜他的人更不少。
顾何惟无心去想究竟是谁将他塑造成了这幅模样,也并不在意。虽觉得厌烦恶心,却也只在心底整合出天幕所言中真实的部分。
传记故事终究只是故事,清者自清,天子性温良,偏宠他,必不会以尚未生之事怪罪。而既已得知部分未来之事,在将走向的未来,他定不会与天子渐行渐远,更不会得天子厌弃。
【但无论如何,李怀瑾与顾何惟分道扬镳,渐行渐远,直至万劫不复,都是既定的史实。
无法改变。
在百年后的今日,你我只能抚摸着史书,叹息他们的分离。
好好的两个人,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且不论旁人的观点,旁人的解读。独家讲坛依旧认为,是顾命之臣的身份,撕扯出了李怀瑾与顾何惟之间最大的裂痕。
但为什么会这样?
当然是因为这个身份,加重了相权的威信,削弱了皇权的威严。】
李怀瑾的眉眼微蹙,又缓缓舒展。
即知前因后果,便没有什么是躲不开的。至于天命?哪有什么天命。即使身为天子,正在宗庙之下,观看天降神迹,李怀瑾也只信自己。
他自己,便是天命。
【皇权与相权很难平衡,这是贯彻近千年的斗争。
皇权受命于天,相权受命于皇帝。
单论这番话,皇帝好似随时都能收回相权,丞相好似永远在皇帝之下,受皇帝掌控。可若当真如此,历史上又何来权倾朝野之臣呢?
权力并不是贴好名字的书本,你的就是你的,我的就是我的,哪怕放在一起也无法混淆。与之相反,权利的界限极易模糊,且此消彼长。
皇权若大,相权便会被缩减。相权强势,皇权便会被挤压。
因此多数时,皇帝与丞相其实很像没有爱、却被孩子捆绑在一起,不能分开的夫妻。若是谈拢了,还能扯着笑脸,为国家利益装作和谐。若是谈不拢,便会生无数争执,互相打压,甚至不顾家国。】
夫、妻。
这形容倒妥帖。
孔克己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
挺直的脊背早已佝偻三分,明明天幕出现才不到三个时辰,孔克己却仿佛苍老了十岁。
夫妻,夫妻。
贫贱夫妻百事哀。
在天幕口中的那个未来,当今与丞相大抵就像家中贫寒的夫妻。为了国事,为了权利,他们会不断争吵,不断生矛盾,甚至走到和离的这一步。而皇帝与丞相又不是真的夫妻,哪有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