璩章玉这会儿吸了氧也用了药,身体状态还算好。饺子吃了不少,说话也有力气,田一峰看在眼里,这才算是放心了些。
吃完饺子又陪着聊了一会儿,等医生查房之后,田一峰就说先回去。承箴拜托隔壁床的护工先照应一下,自己去送田一峰离开。
走到病房外,田一峰才跟承箴交代了情况。他接到田守的消息赶去璩家时,璩则序和章颂正在安抚璩章。璩章哭着求父母去医院看哥哥,但俩人死活不同意。用的理由竟然是害怕他感冒。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田一峰看着也心疼,稍微劝了两句。知道他是来替璩章玉拿行李的,璩则序和章颂也没多说,只是说等璩章不哭了再抽出时间到医院去看大儿子。
田一峰感叹:“我也是岁数大了懒得管。这要是搁以前,高低我得说道说道。偏心也不是这么偏的!小璩都住院了,他们还担心那孩子感冒?!咱常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们倒好,只有小的是手心里的宝!大儿子病成这样了不是病,小儿子还没感冒就已经是天塌了!”
璩章玉这些年谈起家里时都很平静,可直到今天,承箴才知道那平静背后是这样极致的痛苦。承箴心疼,却又无可奈何,他说道:“他们家的事,咱谁也说不得。按理说我不该背后说人,尤其还是长辈。但……您以后也别管了。管多了人家也不一定领情,搞不好弄得自己一身骚。您和李姨都退休了,田守这也马上结婚,关起门来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跟人打了一辈子交道,田一峰当然听得懂承箴的话。他拍了下承箴的胳膊,说:“甭管是当初他家那案子,还是今天这事,我做了就不后悔。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别人爱说什么我也管不着。既然是这种情况,那就像你说的,今天我管了,以后就随它去。你也跟小璩说,我老田家一个儿子也是养,两个儿子也是带,再多一个我更高兴。别怕麻烦,你跟他都是。”
这话让承箴都忍不住红了眼眶,他抬起手臂抱了下田一峰:“谢谢田爸。”
在承箴很小的时候,在他亲生父母还在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叫田一峰的。
本地的习俗,认干亲要合八字,要摆席办礼,小孩子还要给干亲磕头,当年田守就给承箴父母磕过头。
承箴父母没觉得救了李稳萍和田守就是什么天大的恩情,想着两家互认干亲,但田一峰一直不同意,因为那时他还在一线,工作危险。迷信的说法是认干亲容易把孩子的运势借走,虽然他不迷信,但总归是有所顾忌,这认干亲的礼就一直没做。
后来承箴爸妈意外离世,田一峰更是再也不提这事,甚至是强迫承箴改了口,不许再这么叫。死者为大,他这时候要是答应了这称呼,那就是跟恩人抢儿子,这事不地道,他自己心里就不能接受。
一直到承箴过了十八岁,田一峰才跟承箴说了原因,也算是松了口。但叫了十多年叔叔,承箴一时也改不过来,也就继续叫叔叔了。
当下这个场景,承箴这个称呼,绝对是真心。他不介意什么迷信的借运,他只是自内心地想叫这个一直照看他回护他的人父亲。
“!好儿子!”田一峰拍了两下承箴的后背,“快回去陪他吧,这会儿他需要你。”
田一峰把璩章玉的手机也一起带来了医院,他们在外面说话这会儿工夫,璩章玉才有时间看手机。十几条短息,二十多个未接电话,都是承箴的。璩章玉一条条看过,心里既酸涩又幸福。
承箴回到病房,从璩章玉手中拿过手机:“你现在要休息,少看手机。”
“我没事了。”璩章玉伸手要去抢。
承箴把手机举高:“你要是没事医生刚才会直接放你出院。既然说了要留观,那就是有事,听话。”
璩章玉对于被管束一向很抗拒,但现在听承箴这么说,倒真是甘之如饴。他听话地收回手,靠回到床上,眨着眼看向承箴。
“卖萌可耻!”承箴耸了下鼻子,把手机放回到璩章玉手中,“看吧。但是累了要休息。”
“我不看了。”璩章玉拿回手机,直接放到了枕头下,“我看你就好。”
“我比手机好看?”
“当然。你最好看。”璩章玉握住承箴的手,“吓着你了,是不是?”
“又不是第一次了。”承箴垂眸看向二人握在一起的手。
从高中时第一次晕在自己怀里,到大学时几次作和住院,承箴每一次都很害怕,但也因为有过之前的,他也知道了轻重。他正好错过了璩章玉身体健康的阶段,这些年从来没有真的放下过心来,这一次他只是庆幸,庆幸自己赶到了。
承箴哄着璩章玉睡了个午觉,刚醒来没多久,赵从辉就赶到了医院。前一天晚上刚吃完饭,第二天就住进了医院,把赵从辉吓个半死,以为是晚饭出了什么问题。到医院看璩章玉状态还不错,这才放心下来。正好田守来帮忙,四个人又在医院聚齐了,不约而同的,他们都想起了那年假期。那年璩章玉缺席聚会,是被母亲吓进了医院,他们四个也像现在这样,甚至就连医院都是同一家。
他们所在的医院正好是赵从辉小姨工作的医院,他找小姨帮忙,调了个单人间给璩章玉。
单人间环境好,哪怕是只住一天院,这也是值得的。这会儿没人再为了钱愁,曾经的窘迫也成为四个人闲聊的谈资。也是到这时,赵从辉才知道了些细节。
自己的好心间接导致了承箴和璩章玉的争吵和分别,赵从辉听完后面色复杂地看着他们,最后指着承箴骂道:“死要面子活受罪!活该你这几年难熬!我要是小章鱼我绝不轻饶你!”
“没错,我也没法原谅当时的自己,所以我欠他的,拿后半辈子还吧!”
“咦呃……你好恶心啊!”赵从辉拿了桌上的苹果扔过去。
承箴笑着接了。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赵从辉探究地看着二人,“当年好像有个暗恋箴箴的人,一直给箴箴塞早餐,课间还有苹果。坚持了好一阵儿呢,后来倒是没动静了。但是小章鱼你又开始给箴箴带早饭了,有这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