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了边界之后,烙印在生长过程中的痕迹翻涌显现,伤了承箴,也让璩章玉惊觉自己变成了和父母一样的人。
也是从那时起,璩章玉就决定不再跟承箴联系了。他宁愿承箴恨自己,也不要承箴被不懂爱不会爱的自己弄伤。
“璩老师?”学生胡影的声音把璩章玉飞远的思绪拽了回来。
他静了静心神,问:“怎么了?”
胡影:“T21那边请您去看看,说是k1坑文物暴露部分氧化得比预期要快。”
“哦,好。”璩章玉站了起来。
刚往前迈出一步,他就眼前一黑,紧接着腿也软了。胡影眼疾手快扶住璩章玉,吓得声音都颤抖了:“老师?您没事吧?”
璩章玉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在桌前,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之后才轻轻摇头:“起猛了。”
“您可别吓唬我。”胡影虚扶着璩章玉,低声在他耳边问道,“是不是心脏不舒服了?”
璩章玉已经缓了过来,眼前的东西逐渐清晰,身上也恢复了力气,他直起身子,道:“小玉儿又跟你瞎说什么了?”
胡影不好意思地笑了:“师哥没说别的,就说您身体不好,让我照顾好您。”
“嘁,”璩章玉出一声不明的笑声,旋即道,“走吧,去T21。”
棚内考古以T字编号探方,以k来编码探方内的坑位。璩章玉带着胡影顺着探方中间横纵相连的通道去了第21号探方。在探方旁穿好防护服,璩章玉就和胡影上了吊装好的移动钢架平台,经过同事的辅助定位,很快就被送到了现问题的文物旁边。
棚内已经不再是蹲着挖土,而是整个人都趴在可移动的平台上进行工作。蹲着废腰和膝盖,趴着折磨肩颈,下坑的人都免不了职业病。
这是胡影第二次在棚内考古,上次他只是站在坑上面看,这次能近距离体验这种考古掘方式,已经掩饰不住兴奋了。
璩章玉对胡影的兴奋没有打压,只是提醒他抓好安全绳。下到坑里之后,就开始针对性地分析并讲解。
“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保持目前的进度就可以。”璩章玉很快给出了判断。跟同事说完这句,他又侧头对胡影说:“实践中有很多时候就是这样,谁都想严格按照规则要求来,能尽可能保全文物状态,但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把人逼死也没有用。无论是考古还是文保都一样,最不能着急,也最需要耐心。”
胡影点点头,又道:“老师跟我师哥不愧是舍友,这话他也说过。”
璩章玉看了胡影一眼,还没说话,隔壁平台上的同事就开了口:“你师哥?谁啊?”
“小玉儿。”璩章玉替他回答了。
“我去!”同事撑起上半身看着他们,“小玉儿还学呢?!”
这位同事叫杨柳之,也是东岷大学毕业的,跟璩章玉同届,考古专业的,不过她是硕士毕业后进来的。考古和文博同属于历史学院,在校的时候他们就认识了。在学校时候是同学,进了单位就成了后辈。当然,毕竟还是同龄人,现在单位里也没那么多前后辈的规矩。
听到杨柳之的感慨,胡影回答说:“师哥马上就毕业了,他课题过了文章了,本来想按部就班博四毕业,结果老师让他赶紧毕业,说烦他了。”
“他是挺烦人的。”璩章玉调侃道,“他啊,不仅卷学弟学妹,他连导师都卷。”
杨柳之说:“那是你工作了,你要留在学校,怕不是能把整个文博系都卷飞了!”
“哪有那么夸张!”璩章玉说。
杨柳之不再看他,转而对胡影说:“你旁边这位璩老师,本科时候就了两篇论文,学习成绩连续四年全系前2%,历史学院公选课那种水课他都能考第一。进了研究所到现在,手里八篇核心两篇权威,把同期进来的博士生都给卷无语了。”
“你又夸张!我那是被迫读研!根本就不是我想卷。”璩章玉回道。
璩章玉当年凭着参与团队项目和老师推荐直接进入研究所,但他毕竟只有本科学历,确实不够用。在他做完手术休养那段时间,邱以期就劝他干脆申请一个在职硕,正好手下有名额。
那段时间璩章玉不能长时间下坑,总请假不合适,但到邱以期手下做科研,就能以写论文做分析的理由来合理安排时间了。
去年硕士毕业也升了职称,在这个行业里,科研经历和实践经历都相同重要,于是璩章玉就跟邱以期提出继续做项目读博。邱以期自然同意,所以现在的璩章玉已经开始读在职博了。
资源导师都在研究所,又赶上本地有古国遗址,只做研究所的项目,就足够璩章玉去刊了。做不做科研,工作也都一样多,现在只是多写几篇论文,这对璩章玉来说并不费劲。
“诶,对了,小玉儿毕业打算去哪工作?”杨柳之继续问道。
“他留校。”璩章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