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守低声嘟囔道:“总不至于是故意恶心你吧?”
承箴听见之后推了一下田守,示意他闭嘴。
璩章玉倒是没在意:“确实有可能。不过更大的可能是,那孩子已经过了月份,不能再打胎了。我就算是再不高兴,再闹翻天,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众人沉默。
璩章玉又碰了下承箴,说:“学医的,给我们解释解释流产和引产的区别?”
“你别这样……”承箴皱着眉说道。
璩章玉用力甩了下手:“挺好的。我要有弟弟了,一个身体健康的孩子,对谁都好,对吧?”
“小章鱼!”王玉看不下去了,他上前拉住璩章玉,劝道,“你别太难受,到时候心脏该不舒服了。”
璩章玉扯了个笑,是啊,这么多年来,不能有情绪,不能做运动,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心脏平稳跳动。劝解的统一口径都是如此,“对心脏不好”。这话璩章玉从小听到大,他也尽量让自己显得平和稳定,可终究人是有情绪的,是需要宣泄的。更何况,如果真的想让自己不产生剧烈的情绪,父母又为何一次又一次地做出那些明知道会伤害自己的事情呢?
这笑容太过苦涩,那样的表情不该出现在璩章玉这张脸上。承箴觉得,璩章玉配得上更好的,最好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父母这么对待自己的孩子,他自己对父母的印象已经很淡了,但他见过田守的父母,知道什么叫为孩子托底;他也了解过赵从辉的父母,明白什么叫替孩子打算。可为什么,那受人尊敬的大学教授,明明该是为人处事都优于普通人的,却连普通职工家庭能给出的爱都给不了?或许,爱人的能力,真的与学识和身份无关。
璩章玉笑着笑着就哭了。先是红了眼眶,之后就是泪水的决堤。
担心他难过,也担心他的心脏承受不住这样的情绪波动,那一天,承箴自己的心也被捏碎了。
璩章玉没让承箴他们送上楼,有王玉陪着,承箴就也没坚持,他知道这个时候璩章玉需要单独消化情绪。可是他们刚离开没多久,王玉就追了下来。
王玉告诉承箴,璩章玉咨询过手术的事情,他也希望能通过手术痊愈。但是如果决定手术,还是在上学的时候更方便。学校好请假,又有寒暑假,不会耽误太多。
承箴向王玉道了谢。
田守询问承箴有什么打算。承箴心里堵得要命,最终在两瓶啤酒的作用下,告诉了田守真相。
“我靠!所以你学医是为了小章鱼?!”田守的三观都要颠覆了,他虽然知道承箴喜欢璩章玉,但他没想到承箴喜欢到用自己的未来去完成这场暗恋。
“你干嘛这么激动?我以为你知道的。”
“我知道个屁!你他妈什么都不跟我说!就天天告诉我保密保密保密!”田守叉着腰,指着蹲在马路牙子上的承箴,“你怎么能干这种事儿啊!未来是你自己的!你到底是不是真的自己想学医啊?你知不知道学医有多苦多累?你要不喜欢,怎么能坚持得下来?!而且学医不像别的,你踏进这个门之后要想转向可太难了!”
“行了,我心里有数。”承箴摆摆手。
“你有个屁的数!我问你,如果小章鱼大学期间做了手术之后就彻底好了呢?如果他未来不需要你给他做手术了呢?!你还要继续学医吗?”
“我……”承箴顿了顿,说,“我会。他总会需要医生的。”
“你个疯子!”田守推了一下承箴的额头,转身就走。
“诶你”
“知道!保密!”田守甩下这四个字,气呼呼地把承箴扔在了原地。
那天回到宿舍时已经很晚了,但沈述还没睡,他看向承箴,问:“去给你朋友过生日了?”
“嗯。”承箴应了声,又说,“咱俩聊聊吧。”
俩人一起去了楼道尽头的露台上,那里不挨着宿舍,又是个死角,这会儿都各自回宿舍休息了,没人往露台去。
承箴率先开了口:“老大,有些话早该说清楚的。”
沈述愣愣,试探着问:“因为璩章玉?”
“嗯。”承箴说,“我知道你对我好,是不止朋友的那种。我也不是故意吊着你,我只是不想把关系弄得那么僵。你知道我拒绝过别人,但那些人都不过是点头之交,拒绝了我心里没负担,可你不一样。咱俩是舍友,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还是宿舍长,我……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我想着装傻糊弄过去,但……总之,挺对不起你的。”
“别这么说。”沈述垂了眸,他其实猜到了这个结果,“我也没有要你怎么样,其实你行动上已经拒绝过我很多次了,是我自己不甘心。如果给你造成困扰了,我道歉。”
“不是的,我……我挺怂的,真的。我一直拿你当朋友,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怕伤了你,也怕失去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