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词汇对于一个从小生活在深山里、可能这辈子都没走出过这座大山的农家少女来说,显然是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她皱着眉头苦思冥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
她似乎觉得自己懂了!
少女兴冲冲地跑到墙角的箩筐里,翻找了半天,然后极其兴奋地捧着三个还带着新鲜泥土的红皮地瓜,跑回了床边,献宝似的递到顾长安的面前。
她指着地瓜,又指了指门外的方向,嘴里出“啊啊”的欢快声音,还用手比划了一个“挖土”的动作。
顾长安看着那三个沾满泥巴的土地瓜,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这特么是哪跟哪啊?!
我问你这是哪儿,你给我看你们这儿盛产地瓜?!
而且,这丫头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只抓到了大肥老鼠、然后跑来主人面前求表扬的傻猫?!
“不是……我不是问吃的。”
顾长安心里哀叹了一声。他一个能在朝堂上把那些老谋深算的世家门阀忽悠得团团转的顶级阴谋家,此刻面对这近乎于一张白纸的降维打击,竟然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是问……”顾长安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一个小人走路的姿势,“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是从河里飘来的?还是被人扔在这儿的?”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水流的波浪形,又比划了一个被人背着的动作。
这一次,少女似乎看懂了那个水流的动作。
她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
她兴奋地跑到那个她刚才打翻的木盆前,假装自己是从那摊水里把木盆给捞了起来,然后又做了一个极度夸张的、把重物扛在肩上、累得气喘吁吁、甚至还假装擦汗的动作。
这一连串的肢体语言,虽然夸张得有些滑稽,但顾长安算是勉强看明白了。
自己是在河里或者溪流里被她现的,然后是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自己从水里捞出来,一步步扛回了这个小木屋。
“那……”顾长安继续比划着,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些虽然已经结痂、但依然触目惊心的乌青色血痕,“救我的时候,周围还有其他人吗?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红裙子、拿着剑的姑娘?或者其他什么人?”
顾长安最担心的就是沈萧渔和李若曦的安危。那晚在瓮城外,场面极其混乱。
少女看着顾长安那焦急的眼神,认真地摇了摇头。
她双手一摊,做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姿势。然后又指了指顾长安,再指了指自己。意思是,只有你,只有我。
顾长安的心脏猛地一沉。
只有他一个人。
也就是说,在对抗那九品死气的最后关头,他强行吸收了所有的反噬力量,跌入了暗河或者某种不知名的地下水系,顺着水流一路漂泊到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而若曦和小渔她们……
顾长安不敢再想下去。那种未知的恐惧,比身上的剧痛还要折磨人。
“必须要弄清楚这里到底是哪里!”
顾长安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跟这个不会说话、又不通世事的山野村姑玩这种“你猜我画”的游戏,显然效率太低了。不仅交流困难,而且这丫头的理解能力,实在是有着一种清澈的愚蠢。
必须换一种方式。
既然口不能言,手不能比划。
那就写字!
只要她能识字,大唐的文字都是通用的,总能搞清楚状况。
“姑娘……”
顾长安虚弱地抬起手,指了指旁边那张虽然简陋、但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榆木方桌。
“水……水……”
他指了指地上的那滩清水,又做了一个用手指写字的动作。
少女极其聪明(至少在执行具体指令的时候),她立刻明白了顾长安的意思。
她连忙跑到桌边,用那只长满老茧的手指,在刚才洒落在桌面上的一点残水里蘸了蘸,然后转过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满是期待地看着顾长安。
顾长安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经脉断裂的剧痛,用左臂死死地撑着床板,极其艰难地、一寸一寸地将自己的上半身挪到了床沿边。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里衣。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坐起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刚刚积攒起来的所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