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们的话术都已经反复推敲过,绝不会触及陛下和太上皇的底线,只是一顶大帽子扣下去,既占了礼法的大义,又能试探出那位殿下的深浅。”
李钧听罢,并没有露出什么得意的神色,只是极其平淡地“嗯”了一声。
他走到一旁的石桌前,端起一碗早已备好的、温度恰到好处的烈酒,一饮而尽。
“侄女终究是侄女。这大唐的江山,是父皇打下来的,是本王和皇兄,在马背上一刀一枪拼死守下来的。”
李钧转过身,那双虎目在风雪中闪烁着一种绝对的冷静与理智。这绝非那些话本里被刻意降智的蠢货反派,而是一个站在帝国权力巅峰,为了维护李家正统不惜一切代价的铁血亲王。
“为了这皇位,本王跟李恒那个小杂种明争暗斗了整整十年!本王知道皇兄没有子嗣,所以本王退让,本王心甘情愿地去边关吃沙子,替那个废物守着这大唐的门面。因为只要他姓李,这江山就乱不了。”
李钧捏碎了手中的瓷碗,粉末顺着指缝簌簌落下。
“可现在,那个废物死了。本王带着五万精锐清了君侧,稳住了这即将倾覆的朝堂。”
“但皇兄,却想把这天下,交给一个流落民间十九年、只会摆弄些木头石子的丫头片子?”
李钧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
“女儿家,本就该在后宫里绣花、招个驸马安度余生。她若只是做个长公主,本王这个当皇叔的,把这全天下的奇珍异宝都捧到她面前,保她一世尊荣!”
“但她想戴那顶凤冠?她想坐那张龙椅?”
李钧摇了摇头,眼神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绝然。
“这满朝的世家不会答应,这天下手握重兵的将领不会答应,本王……更不会答应!”
“若是让一个女人踩在李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上,那这大唐的脊梁,就彻底断了!”
荀先生看着眼前这位威武如天神般的亲王,眼中满是敬畏,适时地进言道“王爷所虑极是。今日这下马威,便是要让那位殿下知难而退。只是……那位顾长安,属下心里始终有些没底。此子在江南翻云覆雨,又在含元殿上展露过那等恐怖的剑术。若是今日他在朝堂上难……”
“难?”
李钧忽然大笑起来,笑声穿透了漫天飞雪,震得演武场边缘的几株枯梅都落下了残雪。
“他敢吗?!”
李钧猛地转过身,双目圆睁,一股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气轰然爆!
“这里不是江南的问道台,也不是那个被废太子搞得乌烟瘴气的含元殿夜宴!这里是太极殿!是李家天下最神圣的朝堂!”
“他一个靠着吃软饭、被皇兄勉强塞了个‘闲曹’的白面书生,在这大堂之上,他算个什么东西?”
李钧走到兵器架旁,伸手抚摸着那杆冰冷的马槊。
“他若是敢在朝堂上拔剑,那本王就亲自下场,用这杆马槊教教他,什么是真正的沙场搏杀!他若是用嘴,哼,那群言官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在这太极殿上!”
“本王根本没把这个顾长安放在眼里。他不过是皇兄用来制衡世家的一把刀罢了。刀再快,折断了,换一把就是。”
李钧接过荀先生递来的紫金朝冠,稳稳地戴在头上。
那一身象征着大唐最尊贵亲王的紫色蟒袍,在这风雪中猎猎作响。
“走吧,荀先生。”
李钧大步向着演武场外走去,步伐沉稳,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大唐的国运之上。
“去看看咱们这位好侄女,还有那位不可一世的顾先生。”
“本王倒要看看,面对这满朝的软刀子,他们是选择乖乖低头,做个富贵闲人。还是硬着头皮,被这朝堂的规矩,撞得头破血流!”
风雪愈急。
长安城的晨钟,终于在这漫长的黑夜与算计中,沉闷地撞响。
这一日。
紫袍盈门,各怀鬼胎。
而那座巍峨的太极殿,正如同一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那对从江南走来的璧人,踏入这没有硝烟的最终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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