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萧渔放下酒壶,并没有直接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顾长安面前,忽然伸出手,提了提裙摆,就这么极其自然地、面对面地,跨坐在了顾长安盘起的双腿前方。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了不足半尺。
“你……干嘛?”
顾长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那股混杂着冷冽剑意与女儿家幽香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别动!”
沈萧渔白了他一眼,脸颊虽然泛起了一丝薄红,但神情却是一本正经。
“隐仙谷的御剑术,讲究的是‘神气交融’。你的气太霸道,神识却跟不上。我不用我的真气带你走一遍,你这辈子都别想让剑飞起来。”
她伸出那双白皙如玉、虎口处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的双手。
“手伸出来,掌心相对。”
顾长安收敛了心神,缓缓伸出双手。
当两人的掌心触碰在一起的瞬间,一冰一火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机,在方寸之间产生了极其剧烈的碰撞。
沈萧渔的真气,空灵、锋利,犹如九天之上的寒冰;而顾长安的真气,则厚重、霸道,仿佛能融化一切的岩浆。
“闭上眼,别用你的真气去抵抗我,试着把它化作千百条细丝,跟着我的气机走。”
沈萧渔的声音在顾长安耳边低语,带着一种引人入胜的魔力。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日影渐渐西斜,将两人对坐的身影在青石板上拉得老长。
长乐宫内院静谧无声。偶尔有一两只不知死活的飞鸟试图停在院墙上,都会被两人周围散出的那股恐怖而交融的气机场域,直接惊得扑腾着翅膀逃走。
顾长安闭着眼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沈萧渔那股极其灵动精纯的剑气,正顺着两人紧贴的掌心,一点点地渗入他的经脉之中。
那是一种极其奇妙的体验。那股冷冽的剑气并没有试图去吞噬他的力量,而是像一个极其耐心的向导,牵引着他那原本如死水般沉重的《太虚归元》内息,在一片黑暗中寻找着某种极其微弱的、与天地万物产生共鸣的频率。
“感受到了吗?”
沈萧渔的声音有些微微的颤。
这种经脉相连、真气交融的过程,对于武者来说,其实比肉体的亲密接触还要来得深刻和危险。因为这意味着,她必须对顾长安毫无保留地敞开自己的气海和神识。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
顾长安甚至能感觉到沈萧渔每一次呼吸时,胸腔的起伏。那种极其微弱的、越来越快的心跳声,透过掌心,清晰地传导到了他的心底。
“嗯。”顾长安低声应了一句,声音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沙哑。
他按照沈萧渔的引导,将那股原本狂暴的内息,极其艰难地、一丝一丝地抽离出来,化作无形的精神触手。
“试着用这种频率,去触碰地上的那半截木剑。”
沈萧渔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片微微颤动的阴影。她的鼻尖渗出了一层细密的香汗,显然引导顾长安这股变态的真气,对她来说也是极大的消耗。
顾长安心念微动。
那几缕极其细微的、被刻意压制了重量的神识,犹如几根看不见的丝线,缓缓地缠绕上了地上那截断裂的木剑。
没有用强力,而是去顺应那木头的纹理。
“嗡——”
这一次,木剑没有断裂。
它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颤鸣,随后,就像是失去了重力一般,摇摇晃晃地,从青石板上飘了起来。
一寸,两寸,半尺。
它稳稳地悬停在两人掌心交汇的下方。
“成了!”
沈萧渔猛地睁开眼,那双桃花眼里爆出难以掩饰的惊喜。
她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却因为真气刚才流转得太深,一时间气血翻涌,身子猛地一软,直直地向前栽倒。
顾长安反应极快,反手一把揽住了她不盈一握的纤腰,将她整个人稳稳地带入了自己的怀里。
“砰。”
失去神识控制的半截木剑,再次掉落在地上。
但此刻,谁也没有去管那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