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到!请长公主殿下移步銮驾,入太极宫觐见陛下——!”
按照祖制,民间认祖归宗的皇女,必须在宫门外褪去凡俗衣物,换乘代表皇权的十六抬金顶銮驾,独自一人跨过朱雀门,方显皇室威仪。
然而。
一息。两息。三息。
马车里,没有丝毫动静。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赵正德的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冷汗,他求助般地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皇帝。李彻面无表情,但那双紧握着城垛的手,却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就在那些世家官员心中开始暗自冷笑,以为这位在民间长大的公主被这场面吓破了胆时。
“啪嗒。”
马车的门帘,被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绝对不属于女子的手,极其随意地挑开了。
紧接着,一双极其普通的青面白底布鞋,踏上了马车的脚踏。
“嘶——!”
全场响起了一阵难以抑制的倒吸冷气声!
在无数双震骇的目光中,顾长安一袭洗得白的青衫,连个外罩的大氅都没披,就这么懒洋洋地、慢条斯理地从马车里走了下来。
他没有穿官服,没有佩戴任何彰显身份的玉佩,甚至连头都只是用一根木簪随便挽着。
可当他站在那里的那一刻,那股属于七品巅峰大宗师的恐怖气机,以及那种历经两世、看破历史兴衰的绝对从容,仿佛在瞬间将这巍峨的朱雀门都压低了三尺!
“这……这成何体统!”
一名御史台的老学究终于按捺不住,猛地抬起头,怒目圆睁“皇家仪仗,岂容一介白身男子放肆!顾长安!你还不退下!若惊扰了公主圣驾,那是诛九族的死罪!”
这老学究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刺耳。那些旧党的世家官员们心中暗喜,终于有人出头来给这狂妄的小子扣帽子了。
顾长安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转过身,面向车厢,伸出了一只手。
“若曦,下车了。外面风大,别磨蹭。”
顾长安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在喊自家出门买菜的媳妇。
“来了,先生。”
一声清脆悦耳、却透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高贵与冷艳的女声,从车厢深处传出。
下一秒。
一只欺霜赛雪的玉手,从车帘的缝隙中伸出,极其自然地、甚至带着几分娇嗔地,搭在了顾长安的掌心上。
随后,那件明黄色的、绣着九尾金凤的华丽衮服,伴随着少女那绝世的容颜,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李若曦没有戴凤冠,那头如瀑的青丝只用了一根极其普通的、价值三千两的“紫玉”笔随意地簪着。但这并不妨碍她身上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帝王之威,如同实质般向着四周辐射开来!
她没有看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官,也没有去看那顶金光闪闪的銮驾。
她只是借着顾长安手上的力道,轻盈地跳下马车,然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当着站在城墙上的皇帝的面!
少女反手,十指紧扣!
死死地、毫无缝隙地,与顾长安那只手握在了一起!
“轰——!!!”
如果说刚才顾长安的出现是惊雷,那现在李若曦的举动,简直就是在大唐官场的祖坟上扔了一颗陨石!
“殿下!万万不可啊殿下!”
那名刚才出声的御史吓得面如土色,声音都在劈叉“您乃大唐长公主,千金之躯!此人不过是一介白身,怎可与您十指相扣,并行于朱雀门下?这于礼不合!于法不容啊!”
“礼?”
李若曦停下了脚步。
少女转过头,那双清澈的杏眸在这一刻冷得如同万载玄冰。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御史,红唇微启,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本宫流落民间十九年,在冰天雪地里啃冷馒头的时候,你在哪里跟本宫讲礼?”
“本宫在东阳县泥水里挖水渠、在京城暗渠里堵火油的时候,你在哪里跟本宫讲礼?”
李若曦往前迈了半步,那种被顾长安一手调教出来的、看透了权力本质的霸气,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本宫这条命,是先生给的。本宫脑子里的学问,是先生教的。”
“没有顾长安,就没有今日的李汐!”
少女猛地举起两人紧紧相扣的双手,高高地举在半空中,在这漫天风雪里,向着整个大唐宣告她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