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自南方拔地而起、横跨数百里虚空的苍白剑光,没有带起一丝破空的呼啸。
它太静了。
静得就像是深秋夜里,一片干枯的树叶脱离了枝头,慢悠悠地、无可阻挡地落向水面。
但苍梧山绝巅之上,那片原本被紫袍男子用“虚无”法则彻底封死的空间,却在接触到这道苍白剑光的瞬间,出了犹如裂帛般令人牙酸的锐鸣。
“咔——咔咔——”
紫色的空间壁垒上,崩开了一道细密的裂缝。
紫袍男子站在那株死死扎根在绝壁缝隙中的枯松之上,手里依旧捏着那只满是裂纹的白玉酒盏。他没有躲。作为天外天高高在上的大能,他哪怕只是一缕元神降临这片被称为“囚笼”的中土遗地,也绝不允许自己在一个凡人的剑光前退却半步。
那是属于上位者的绝对傲慢。
“凡铁。”
紫袍男子的声音空灵,透着一股子视万物为草芥的冷漠。他缓缓抬起左手,修长苍白的食指与中指并拢,迎着那道几乎已经刺到眉心的剑光,极其随意地夹了过去。
“纵然你这蝼蚁将这下界浊气练到了极致,凡铁终究是凡铁,触碰不到大道的边缘……”
话音未落。
那双深邃如渊、流转着紫色星河的眸子,猛地凝固了。
他的两根手指,确实夹住了那柄剑。
那是沈萧渔的“惊鸿”,剑身薄如蝉翼,原本应该在那紫色的“虚无”法则下瞬间湮灭成灰。
可是,惊鸿剑没有碎。
不仅没有碎,剑身上附着的那股力量,沉重得完全出了紫袍男子的认知!那根本不是什么凌厉的剑气,那是一整座山!是一条奔腾了百年的大江!是这中土大地亿万生灵生老病死的沧桑!
“嗡——!”
惊鸿剑在紫袍男子的指间剧烈地震颤,剑刃摩擦着那两根仿佛由神铁铸就的手指,竟然硬生生地往下压了半寸。
一滴猩红刺眼的鲜血,顺着紫袍男子的指缝,滴落在苍梧山的积雪上,瞬间将那片雪地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流血了。
天外天降临的元神,竟然被一把下界的凡铁,划破了皮肉!
“你……”
紫袍男子脸上的温文尔雅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蝼蚁咬伤后的震怒。他猛地抬头,看向剑柄另一端的那个老人。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道袍、须皆白、干瘪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老头。
老头握着剑,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属于绝世高手的锋芒。他看着紫袍男子指尖渗出的那滴血,满是褶子的脸上,艰难地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仙人的血,原来也是红的。”
老头沙哑的声音在寒风中断断续续,“老头子六十年没拿过这铁疙瘩了,手生得厉害。这第一剑,力道没把控好,切得浅了些。”
“狂妄!”
紫袍男子勃然大怒。他那被划破的双指猛地力,一股紫色的寂灭雷火顺着剑身,如同毒蛇般疯狂地向着老头的手臂噬咬而去。
“大千界域,雷火灭魂!”
面对那足以将法相境大宗师瞬间烧成灰烬的紫色雷火,老头并没有松手,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只是手腕微微一抖。
“散。”
惊鸿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没有真气外放,没有罡风呼啸。老头只是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抖剑”动作,那股顺着剑身攀爬的紫色雷火,竟然就像是被人在寒冬腊月里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化作了几缕焦臭的青烟。
紫袍男子瞳孔剧烈收缩,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半寸,踩断了脚下的一截松枝。
“怎么可能……你这剑里,没有真气?!”
“真气?”
老头咧开嘴,露出仅剩的几颗黄牙。他手腕再次一翻,惊鸿剑如同毒龙出洞,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直指紫袍男子的咽喉!
“老头子练剑的时候,你们这天外天的祖宗怕是还在泥里打滚。剑就是剑,杀人的物件,塞那么多花里胡哨的真气进去,剑就不纯了。”
“六十年前,老头子觉得这天底下的脖子,都不配磨这把剑的刃,所以扔了。今天,拿你这颗天上的脑袋来开开锋,正好。”
紫袍男子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