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李若曦,不过是个黄毛丫头,就算她在工部搞出了点名堂,那也不过是奇技淫巧。真正让人睡不着觉的,是跟她一起回来的那个青衫书生。”
听到“青衫书生”这四个字,暖阁内的气温仿佛瞬间又下降了五度。
那是一个禁忌。
是一个在含元殿上,当着他们这些重臣的面,一剑斩了太子李恒,却还能毫无损地带着公主去江南游山玩水的“活阎王”!
“顾长安……”
拄拐杖的老者轻轻念出这个名字,眼角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他不仅是个疯子,他还是……那个人的种啊。”
这句话一出,在场五个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甚至有两人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与心虚。
顾振阳。叶晴川。
十九年前,那对带着那些名为“科学”、“格物”、“人人平等”的异端邪说,差一点就把这大唐世家门阀的根基彻底掘断的夫妇!
在座的这五个人,当年哪一个没有在弹劾顾家的奏折上签过字?哪一个没有在暗中推波助澜,逼得先帝不得不将那对夫妇流放,最终导致他们神秘失踪?
甚至,当年苏家(苏晴雪母族)的覆灭,他们为了稳固自己的权势,也都在暗中递过刀子、落过井下石!
“当年斩草未除根,春风吹又生。”
面容刚毅的男人死死地捏着茶杯,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如今,顾振阳的儿子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成了七品大宗师,成了陛下手中的利刃!他这次带着那个即将成为大唐唯一继承人的丫头入京,你们以为,他会跟我们讲什么‘君臣之礼’吗?”
“他这是回来讨债的!是回来算当年的旧账的!”
“不仅是旧账。”盘核桃的中年人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忌惮,“你们没看到他在江南推行的那些东西吗?什么水泥修路,什么水力纺纱机,什么义田会!那些东西表面上是造福百姓,实则是在挖我们这些世家的命根子!”
“若是让那丫头真的坐稳了位子,由着那小子在背后推行那些‘天元年’的旧政。不出十年,这天下,还有我们世家门阀立足的地方吗?!”
这就是这群大唐最顶尖的权臣们,今夜秘密聚在醉仙楼小院的真正原因。
不是因为他们不忠心。
而是因为,顾长安和李若曦的归来,代表的不仅是皇权的更迭,更是一种对他们既得利益、对整个封建门阀制度的降维打击与彻底颠覆!
在利益面前,没有忠诚,只有你死我活。
“那依各位之见,当如何?”拄拐杖的老者冷冷地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
如何?
派人去杀?九品死士都死绝了,连西秦的国师弟子都叛变了,现在谁还能动得了一个身边有两尊大宗师护道、自身也是七品巅峰的顾长安?
在朝堂上弹劾?太子被废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现在连内阁辅周怀安都是顾长安的铁杆护盾,谁去弹劾就是去送人头!
一时间,暖阁内陷入了令人绝望的死寂。
就在这压抑到极点的气氛中。
“吱呀——”
暖阁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极其轻柔地推开了。
一股夹杂着顶级玫瑰露香气和初冬冷冽的微风,瞬间冲散了屋内那股沉闷腐朽的阴谋味道。
“哎哟,几位爷。”
伴随着一阵清脆悦耳、宛如珠落玉盘般的娇笑声。
江末离一袭正红色的拖尾长裙,摇曳生姿地走了进来。
她的腰肢扭动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妖娆,又透着一股子让男人无法移开视线的风情万种。手里摇着一柄精致的苏绣团扇,遮住半张红唇,那双狭长勾人的桃花眼里,波光流转,硬生生地将这压抑的修罗场,给照亮成了脂粉堆。
“这大冷天的,几位爷怎么就在这儿干坐着喝闷茶呀?也不叫几个姑娘来给爷们暖暖酒、捏捏肩?莫不是嫌弃末离这小院里的姑娘不够水灵?”
江末离的声音娇嗔中带着几分嗔怪,她步履轻盈地走到圆桌旁。
在座的这五个手握大权的老狐狸,看到江末离进来,虽然心底依然阴云密布,但面上的那种警惕和阴沉,却都在瞬间收敛了几分。
他们当然知道红叶姑娘的背景深不可测,但也正因为这里是醉仙楼的绝对禁地,他们才敢在这里密谋。
“红叶东家说笑了。”
盘核桃的中年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眼神在江末离那被红裙包裹得玲珑有致的身段上隐晦地扫过。
“咱们几个老骨头,就是聚在一起聊聊家长里短,哪有那个精力去折腾那些。东家这小院的茶,已经是这京城一绝了。”
“爷这话说的,可就是打末离的脸了。”
江末离笑着走到那中年人身侧,并没有过分靠近,而是保持着一个极其舒适、却又能让人闻到她身上幽香的距离。
她素手轻扬,提起桌上的紫砂壶,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为几人面前空了的茶盏一一蓄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