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隐仙谷的禁地,也是大唐与所谓“天外天”交界的缓冲带。
悬崖绝壁之上,没有风声,没有鸟鸣,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株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古老迎客松,扎根在悬崖边缘的岩石缝隙中。而在那根最粗壮的松枝上,正随意地坐着一个身穿紫色长袍的中年男子。
男子的容貌极其俊美,却透着一股子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虚无感。他的双眼深邃如渊,瞳孔中隐隐有紫色的星河流转。他手里捏着一只极其精致的白玉酒盏,杯中盛放的却不是酒,而是一种散着浓郁血气的猩红液体。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青石上,盘踞着一只体态妖娆的女子。
女子穿着一件极其暴露的薄纱,身后赫然拖着几条毛茸茸的白色狐尾。她那张足以魅惑众生的脸上,此刻却找不到半点平日里的娇媚与放肆。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恐惧。
狐妖瑟瑟抖地蜷缩在那里,那双原本勾人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的血丝。她死死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那个背影。
距离紫袍男子不过十步之遥的地方。
一个穿着灰扑扑的旧道袍、头乱得像是个鸟窝、手里还拿着一把破蒲扇的干瘦老头,正蹲在一个红泥小火炉前,慢条斯理地煮着茶。
老头子看起来就像是个乡下庙里骗香火钱的神棍,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真气波动。
但就是这个老头。
已经在这里,和她的主人——那位来自“天外天”、拥有着通天彻地之能、翻手间便能将大唐九品宗师碾成肉泥的紫袍尊主,僵持了整整三天三夜!
“老先生这茶,倒是煮得极有耐心。”
紫袍男子轻轻转动着手中的白玉盏,嘴角勾起一抹温文尔雅的微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种如临大敌的极致忌惮。
“天下人皆知大唐有位袁天罡,可勘破天机。但本尊却不知,这灵机枯竭、宛如囚笼的‘中土’之地,竟然还能养出你这等……摸到了门槛的怪物。”
紫袍男子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在周围的空间里引起了阵阵涟漪。
狐妖听着主人的话,心里的恐惧更深了。
她可是知道主人的真实身份的!在这方天地之外的那个大世界里,主人也是雄霸一方的巨头。他们这次降临中土,本是感应到了一丝奇异的法则波动,想要来这片“囚笼”里猎杀几个气血丰厚的武夫打牙祭。
可谁能想到,刚踏入苍梧山脉,还没来得及去寻找那个引异象的“猎物”,就被这个拿着破蒲扇的邋遢老道给拦了下来!
“怪物不敢当。”
袁天罡没有抬头,他用蒲扇轻轻扇了扇炉膛里的炭火。
“噼啪——”
一颗火星子从炉膛里蹦了出来。
就在这颗微不足道的火星子跳入空气的瞬间,紫袍男子瞳孔猛地一缩,原本慵懒靠在松枝上的身体瞬间绷紧,一股恐怖到足以撕裂虚空的紫色场域在他周身轰然炸开!
然而。
那颗火星子只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普通的弧线,然后慢悠悠地落在了青石板上,化作了一缕青烟。
没有杀机,没有阵法,就只是一颗普通的火星。
紫袍男子的呼吸微微一滞,额头上竟然渗出了一滴冷汗。
这三天三夜!
他们没有过一次真正的交手。就只是坐在这里,看着这老头煮茶。
可紫袍男子却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随时会崩塌的绞肉机里!这老道士的每一个动作,哪怕是扇风、添柴,都仿佛与这方天地的法则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只要他敢抢先出手,迎接他的,必将是这整座苍梧山脉、乃至整个中土气运的毁灭性反噬!
“居士大老远从天上掉下来,火气太大。”
袁天罡提起那个被熏得黑的陶壶,将滚烫的茶水倒入两个粗瓷碗里。茶水色泽暗黄,透着一股子劣质茶叶的苦涩味。
“喝口茶,降降火。”
老天师端起其中一碗,也不怕烫,吸溜了一大口,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他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那高高在上的紫袍男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居士刚才说,这中土是个囚笼?”
袁天罡放下茶碗,用那把破蒲扇抠了抠后背,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悠远。
“老道我活了一百多岁,没去过你们那个什么天外天,也不懂你们那些飞天遁地的仙家手段。但老道知道一个理儿。”
老天师站起身,那一瞬间,他原本佝偻的身躯仿佛突然变得无限高大,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与天地齐平的浩然之气,从他那具干瘪的躯体里轰然爆!
“笼子再小,它也是咱们自己的家。”
“这家里,有烟火,有红尘,有老道我护了一辈子的晚辈。”
袁天罡看着紫袍男子,浑浊的眼中爆射出犹如实质的精芒。
“你们这些天上的神仙,在上面怎么折腾,老道管不着。”